母星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冰封的大地上。
冰层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惨白,地下城市的出口井像一道道伤疤刻在冰层表面,出口处的灯光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微弱。
母星的气候改造工程在帝都规划署的档案库里有一个正式编号,但是工程师们私底下管它叫“解冻工程”。
大气重塑是最先开始的,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最长,冰封的海洋封存着海量被压缩的溶解气体,工程部队在冰盖上架设谐振阵列,数万个排成环形的发射单元通过灵能供能链路直接接入最近的城市能量中枢。
阵列启动时海冰开始蒸发,从固态直接跃迁为气态,在极短时间内产生的高压将水蒸气连同冰层中封存的二氧化碳、氮氧化物和其他微量气体一起顶入大气层。
蒸腾的水汽在上升过程中遇冷凝结,形成遮天蔽日的积雨云,云层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把阳光遮挡得只剩下从缝隙中漏下的几缕光柱。
第一批积雨云破裂之后,大气压计读数在数日内出现显著提升,随后工程师们在赤道地区部署了大气成分调控站。
那是一座座矗立在冰原上的塔形建筑,塔顶持续向高空喷射人工合成的氮氧混合气体,确保气体羽流能够在平流层中均匀扩散,而不至于形成局部高压区。
调控站的灵能核心与各座死灭圣所的长明灯同频共振,教士们每天为这些高塔举行祝圣仪式,将工程本身变成了一场持续进行的宗教祭典。
与此同时,改造站继续释放光合微生物,这些微生物被包裹在特制的胶囊里,从高空坠落时自动破裂。
微生物在大气中迅速繁殖,释放氧气,几个月后,大气中的氧气含量恢复到接近大地震前的水平,云层开始在天空中形成,第一场雨落在了干涸的大地上。
地表温度的回暖无法一蹴而就,最初的升温来自大气层中温室气体浓度提升后滞留的恒星辐射,冰原表面开始出现水洼,水洼融合成池塘,湖泊随之重现,冰层从边缘向中心不断退缩。
解冻后的土壤浸透了雪水,散发出潮湿的泥土气息,这是在这颗星球上消失了漫长岁月的味道。
第一批被播种的是经过基因改良的苔原植被,它们的种子被飞机大规模播撒在裸露的土壤上,种子入土后依靠土壤中残余的热量和水分迅速萌发,在短期内便为大地铺上了一层毛茸茸的灰绿色。
改造工程的指挥中心设在方舟空间站,主控室里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母星地表的气压、温湿度与二氧化碳浓度的分布图。
赤道区域已经出现了零星的自然降雨,雨水落在解冻的平原上激起细密的水花,雨水汇入河流,冲刷出新的河道,河水最终注入正在不断扩大的温带湖泊。
一些浅水湖底部还残留着未完全融化的冰层,阳光穿透澄澈的湖水照在冰面上,折射出层次分明的蓝绿色光斑。
为地核补充质量是另一道在完全不同的尺度上运作的工程管线。
当年主从地核中苏醒离去后,行星核心损失了大量质量,地磁强度随之削弱,由此发生了大气逃逸。
要让磁场恢复到能够有效偏转恒星高能粒子的水平,必须在液态外核中补充足够密度的重元素。
帝国工程部在赤道沿线建造了数座钻探井,每座钻探井的深度都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地质勘探的纪录。
井壁由灵能加固过的复合材料支撑,钻头则来自于军方提供的舰体装甲同款配方,在高温高压下不会发生变形。
钻头前端装载了灵能谐振器,在工作时会释放高频灵能振动,将岩石直接粉碎,粉末被气流输送系统抽回地面,堆积在井口周围形成数座人造山脉。
六座钻探井同时向地心推进,钻头穿过地幔时,井壁的温度已经攀升到能把冷却液汽化的程度。
工程师们临时切换了制冷方案,用灵能直接从热源中抽取热量,等同于把井壁表面的热能转化为光能,释放出大片大片刺眼的光芒。
那些光芒从井口喷涌而出,在夜空中形成数道直冲天际的光柱,光柱上半段因大气散射而呈现出渐变的淡紫色。
钻头最终抵达液态外核时,所有在钻探井工作的工程师都感受到了脚下的振动,那种振动从地核传至地壳,强度相当于一次中型地震的余波。
六口钻探井全部贯通之后,补充质量的大工程正式启动。
材料来自于星系之外运输来的天体,工程船将富含铁镍的小行星拖入母星轨道,在天基冶炼平台上熔化,经过成分调配后铸成一根根直径与钻探井内径精确匹配的金属棒。
金属棒被电磁轨道从冶炼平台送入井口,在重力与辅助推进器的共同作用下沿着井壁向地心缓慢沉降。
每沉入一根金属棒,那些金属棒被设计好的熔融温度就会使其逐渐融化,钻探井上方的全息监控屏上代表地核质量的读数就会向上跳动一小格。
整个沉积过程持续了数月,六座钻探井如同六根喂食管,将恒星系中最古老的岩石天体重新喂饱。
地层深处传来的振动在沉积期间从未中断过,那些振动时强时弱,有时会让地表房屋的梁柱发出嗡嗡的共振声,有时又只能被精密的监测器捕捉到。
工程师们把这阵振动戏称为“星球的肠胃蠕动”。
随着地核质量的回升,地磁强度开始攀升。
极光重新出现在了高纬度地区的夜空中,那道光幕从淡绿色渐变为粉紫色,幕布的褶皱在缓慢飘移中不断变换形状。
在极光最盛的夜晚,连方舟空间站的舷窗都能用肉眼捕捉到行星边缘那一圈朦胧的光晕。
大气压的恢复同样经历了漫长的过程,直到赤道地区的标准值终于回升到人类记忆中的数字,海洋在持续升温下彻底摆脱冰封状态。
从太空中俯瞰,蔚蓝色重新覆盖了这颗行星表面的大部分区域,白色冰盖退缩到了两极,大陆的轮廓在海水的勾勒下清晰可辨。
洋流系统重新启动,暖流从赤道向两极流动,寒流从两极折返,整个行星的热量交换系统像一台刚上完润滑油的巨型热机开始全速运转。
海洋复苏之后,生物投放计划便启动了。
在凛冬降临之前,方舟空间站保存了海量的基因样本,当时那些巨型公司还仅仅把这里视为富豪的避世天堂,他们搜罗了大批物种的胚胎和种子带到空间站里。
有的是为了炫耀财富,有的是为了给自家生物实验室储备原料,无论动机如何,这些基因样本在被遗忘的冷库里封存至今。
帝国科学院的生物学家用了一些时间完成了对样本的解冻、筛选与活性检测,一部分基因序列在保存过程中出现了不可逆的损伤,专家们借助蜂群盟友提供的基因修复技术进行补全。
巢母塞拉甚至亲自参与了部分关键物种的基因修复工作,用她从主巢意识中获得的海量基因数据来校准修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