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整个情形都是沈痛,炎雅香跟着炎家醇走进屋内,似乎是打算到炎太宇生前的房间,而自行决定留在外头的关晨,则是独自享受着这百坪大的花园。
这种地方就让关晨想到他那有名的舅舅,记得他那名演员舅舅也是住在这种高级的地方,虽然他记忆模糊,可绝不是故意忘记,而是潜意识的尘封了。
「说起来我命也算硬…」
身上还残存一些模糊的疤,心裏的回忆可以尘封,身体留下的痕迹,或许他也有一段荒唐的过去,一段希望可以永远抹掉的回忆。
「抱歉…」思索时,身旁出现温和的道歉声。
顺着声音过去,是炎母温柔的脸,「喔,阿姨。」
「让你看到这么丑陋的一面。」
「话别这么说。」尴尬又礼貌的回应,关晨整个人是僵硬到不行。
「你说你叫关晨对吧。」
「是的。」点点头,关晨微笑。
「你父亲是关咏,对吧?」
「呃….」为什么会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炎母笑了笑,「这样我没记错,他可能没提过我这个老同学。」
「噢…。」我想是来不及提….
「唉…那场意外真的很突然…」
垂下眼帘,耳边响起刺耳的电话声,被称作舅舅的男人冲忙的跑到家裏,一手抱着自己就硬生带走那个家,那个他还来不及说再见的家。
听说对话宣称是飞机失事,其实是对立的公司暗中派杀手,根本是预谋杀人,但无凭无据不能指证,只能不甘心的自认栽。
「关咏曾经写信跟我说,生了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儿子。」
「他这么说?」
「对阿,可是我倒觉得你比较像妈妈。」
关晨一怔,「你看过我妈!」
「嗯,我们很要好,有照片,要看吗?」
急点头,心裏的期待冉冉而升,妈妈在他还来不及叫的时候就不在了,问老爸也总是被他笑呵呵的打发过去,最后是舅舅告诉他,他的母亲是宛如仙女般的女人。
照片中的人就是舅舅告诉他的人,她的脸蛋跟自己真的有几分相似,但照片中的人仍然美丽,没有过多的胭脂水粉,只有淡淡的气质及一头亮丽的卷发。
特别是其中一张独照,女子坐在椅子上望着窗户更让人动心。
「真漂亮…」
「这张照片就给你吧。」
「可以吗!」
「嗯,她真的是个美丽又善良的人。」
虽然关晨从未亲眼见过,但他深深相信那个令爸爸深爱的女人,绝对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
思及此,破碎的玻璃声从楼上传来,打断两人间的谈话。
「老公!」
「我上去看看。」论速度来说,关晨绝对占优势,他急忙的冲近屋内。
上到二楼就看到炎父无奈的走出房外,表情是感伤的哀痛。
炎父走向前,一只手搭向关晨的肩膀,「你去看看他吧。」
鼓起勇气,关晨打开房间,冷不防的倒抽一口气。
被扯下的窗帘散落一地,倒地的玫瑰伴随破碎的花瓶,高级的羊毛地毯被花瓶裏的水给弄湿一大片,典雅的书架上空了一大格,厚皮层的书籍与地毯作亲密接触,整个原本是该古色古香的房间变得一片狼藉。
「炎雅香…」关晨悄悄的走入房内。
被呼唤的人缩在大落地窗旁,手拿着一张旧相片。
关晨轻轻的坐在他旁边,沈默好久,左思右想。
静置的空间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气,註意到床旁的小桌子把着一张一张照片,稚嫩俊秀的脸却是一脸忧郁的看着镜头。
这就是太宇,之前只耳闻此人不见其人,现在有幸见到了,却是隔着一个框,一个七年。
顺着视线註意到失落的人,那个在臺湾演技撼动人心的男演员,却沦落到这般落魄,颓丧的模样是谁也想像不到。
「对不起。」
明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却硬带炎雅香来,难道真如若恭所说有些事还是永远不要知道比较好,就好比会打击人心,让一个人从此掉落深渊,失魂落魄,那还不如永远活在秘密底下。
「什么话…」低头的男人总算抬头,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关晨的脸。
「…」早知道不该带你来,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关晨默默地想。
「与其瞒在谷底,我还宁愿狠狠的痛过。」颤抖着手让老旧的相片皱了起来,视线回到那张相片上,「这是太宇一直珍惜的一张相片,他到死的时候都还放在身上。」
照片上一对兄弟开心的笑着,年纪约八、九岁,他们在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地上对镜头微笑,天真烂漫的笑容就好像在讽刺现在的他们。
社会道德的约束,甚至自我奉献、自我绝望的思维,不就是这个世界害得一对兄弟天人永隔。
「我竟然都不知道太宇的心意…」说到这,泪水再度夺眶而出。
喜欢一个人其实很简单,是单纯的一种执着,不需要任何包装也不需要加工,却在成长的过程中发现这份情感是偏离世俗常规,违背性别伦理,甚至是对那么亲近的人,以太宇的角度来看,那是一段多么纠缠自己的情感,受社会束缚,无从表达。
眼泪落下来滴在关晨的手背上,多么可怜的孩子需要承受这么大的苦,多么可怜的哥哥需要承受这么大的痛,这两人紧紧连系的绳是自己怎么也无法介入。
唉…可怜的我们。
日子一走就是一天,炎雅香把自己关在炎太宇的房间就是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动不睡,呆望着落地窗日夜变动,不定时颤抖的肩膀哽噎。
关晨爱莫能助,他给不了炎雅香想要的,他现在的存在根本是微不足道。
那句「对不起」,炎雅香没有听出涵义,关晨想说的是,『对不起不顾一切的带你来,对不起在这时后才告诉你,对不起挖掘痛楚让你哭泣,对不起在这个时候还爱上你…』
低靡的气氛一直留在炎家,关晨没有刻意去避开,他选择留守在百坪大的花园,默默的在旁陪伴炎雅香。
再这样下去,炎雅香在臺湾的演艺事业还没停摆前就先饿死,悄然地打开门,为一庆幸的是这个男人起码会动会睡在那张床上,只是对炎家准备的佳肴依然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支离破碎的房内也经过一天的整理后有模有样,握在手中的相片依旧在炎雅香身边,似乎紧握着相片才可以得到莫名的安全感。
看着沈睡的男人,似乎就连闭上双眼都是罪过,紧皱的眉间好像在梦裏也是痛苦的,关晨握住那双手,迟了一会才语重心长的说:「对不起。」
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就不该坚持带他来洛杉矶,也不会把他搞得这么憔悴,差劲的是自己,可恶的人其实是自己。
就像当时…爱上自己的舅舅一样。
那绝对是不能说的畸恋,舅舅在关晨心中一直是将他从黑暗底解救的人,他的温柔体贴,就像妈妈给得温暖,不时的幽默旷然,就像爸爸的性格,自然而不做作,可是他有一个一直讨厌自己的情人-亨利。
情人的触觉总是敏感的,特别又是同性恋人的时候,对于情人过度溺爱外甥绝对有疑心,亨利很聪明并懂得察言观色,他是个厉害的男人,所以他不会明讲总是暗地来。
很多次舅舅与亨利的争吵都是因为他,关晨一进到他们家就马上成了他们之间的引爆点,即便如此,舅舅仍深爱着亨利,因为他是个懂得安抚舅舅心灵的男人。
直到有天,亨利回老家,两人有了独处的时间,才发现彼此的关系产生变化,他们早就不是普通的亲戚关系,性冲动往往取决于一念之间,一般来说,有私心的念头都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就像事后被亨利发现,根本就是掉进他所设下的陷阱裏,同一时间,发现舅舅其实是最爱爸爸的时候,才明白自己的愚笨,那小时后萌生的爱恋根本是沙堆积起来的,一阵强风带走一座城,年纪轻轻带着微薄积蓄选择离家不是在考验舅舅对他的感情,而是想要很有骨气给自己一个方式寻死。
对,他的存在就是这么受人厌恶。
就好像炎太宇一定在天上憎恨着他,责怪自己把他最亲爱的哥哥折腾成这样,「要怪就怪,我太羡慕你了…」受人爱戴的人总是愿意牺牲自己,而过街老鼠总是在寻找一个能温暖的角落。
关晨找到了炎雅香这个温暖,却执意的想往温暖的洞裏钻,才发现裏头是一个很深很深的井,又黑又湿让人窒息,果然私心塑造贪婪。
无声的眼泪再次不争气的落下,关晨闭上双眼,想要忘记那段痛楚,想要忘记自己的邪恶。
猛然,大手为他拭去眼泪,震惊关晨,「……!!」
「哭什么。」
垂下眼帘,关晨低声道:「我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