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之主?”
来自普雷斯顿家族的代表猛地瞪圆了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难以置信,像是被这四个字狠狠砸懵了一般。
随后他意识到什么,瞬间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脑袋下意识地左右转动了一圈,仿佛生怕这禁忌的称谓,被什么不该听到的存在捕捉到。
在如今的魔法界,灵界之主这四个字,早已不是简单的一个称谓,而是妥妥的禁忌。
这般恐怖的存在,岂是能随意提及的?
也就只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法师,才敢毫无顾忌地直言不讳。
而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知晓其中利害的人,提及这四个字时,都要避之不及,生怕稍有不慎,便引火烧身。
男人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小心翼翼地追问。
“尊敬的皇后啊,您……您确定是那位存在吗?这可万万不能开玩笑啊!”
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神色比刚才提到族内长老的不满时,还要凝重几分。
“这个消息,是深渊教团告诉我的。”
玛利亚皇后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底积压已久的烦躁与压抑,竟瞬间消散了大半,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甚至她在想深渊教团将这个消息告知自己,是不是也因为想要有人来分担忧虑。
“深渊教团……”
男人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相当清楚深渊教团的立场。
若是说这世上谁最不想见到灵界之主,那深渊教团绝对排在首位。
两者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深渊教团不会随意散播毫无根据的消息。
若是这个关于灵界之主庇护玛丽安的消息,真的是来自深渊教团,那它的真实性就相当大了。
可即便心底已经有了几分笃定,男人还是忍不住在心中翻涌着疑问,满是不解与茫然。
这怎么可能呢?
玛丽安那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女孩,实力也才仅仅是高阶法师。
性子看着温顺内敛,平日里也从不张扬,她究竟是从什么渠道,能接触到灵界之主那样高高在上的存在?
他实在无法将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与那位恐怖的灵界之主联系在一起。
一时间,男人想到了发生在奥匈帝国的事情。
这一刻,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男人终于明白,玛利亚皇后为何迟迟不肯再对哥伦比亚家族动手,为何会突然暂停削弱对方的举动。
毕竟换谁来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都得悚然一下。
男人此刻已经真正体会到了玛利亚皇后心底的纠结与焦虑。
那种进退两难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包裹,让他浑身不自在。
先前收礼时的窃喜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
他甚至突然觉得,放在空间戒指里的那枚晶核,此刻变得格外烫手。
这件事太过重大,牵扯到那位禁忌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一个家族代表能做主的。
男人一时间坐立难安,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惊惶,再也没有了来时的从容。
于是,他勉强定了定神,对着玛利亚皇后匆匆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随后便急急忙忙寻了个需即刻复命的借口,躬身行礼后,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离开了宫殿,甚至连门都忘了合上。
走出皇宫的那一刻,男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底的紧迫感却丝毫未减,反而越发强烈。
不行,无论如何,族中的那些长老们,必须立刻知道这个消息!
——
圣罗兰下城区。
这里的空气似乎永远是浑浊的,终日飘荡着机油的刺鼻味、各式垃圾的腐臭味,以及各种不明的气味。
放眼望去,整个下城区被一片灰暗的色调包裹着,没有一丝鲜活的色彩。
墙壁斑驳,露出里面青砖的底色。
不少屋顶还漏着洞,用破旧的帆布勉强遮掩。
坑洼不平的路上布满了泥泞与碎石,随处可见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生活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远处,几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如同沉默的怪兽,一刻不停地向灰蒙蒙的天空喷吐着滚滚黑烟。
那黑烟裹挟着黑色的粉尘,缓缓弥漫开来,将本就昏暗的天空染得更加阴沉。
连微弱的阳光都难以穿透,只能在云层后留下一片模糊而惨淡的光晕。
“噗嗤——”
一声沉闷的气阀声响,一辆轨道列车在铁轨上颠簸着停下,停靠在下城区最边缘的一个站点。
随后列车的舱门缓缓打开。
无数人影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如同被驱赶的牲畜一般鱼贯而出。
他们的衣着虽然透着一种与下城区不同的光鲜,但脸上却写满了麻木与绝望,眼神深处中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灰暗与惶恐。
他们原本都是上城区的平民,有着还算安稳的生活。
只不过因为生活所迫,遭遇了意外,失去了生计来源,再也无力承担上城区高昂的生活开销,无力维持体面的生活。
最终只能被迫离开那个熟悉的地方,踏入这片混乱、肮脏、充满危险的下城区。
很多人这一生,都只是在传闻中听过下城区的可怕,从未真正踏足过这里。
但这一次来,恐怕就再也无法返回上城区了。
人群缓缓散开,每个人都低着头。
就在这股怀揣着绝望与忐忑的人流之中,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悄然离开。
他走到路边,微微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破败的景象。
“这里就是圣罗兰吗,可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戈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重的感叹。
他兜帽压得极低,将整张脸庞都严严实实地隐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这般刻意遮掩身份的行迹,若是放在上城区,定然会引来守卫的盘问,显得极为可疑。
可在下城区,这样的打扮却极为常见。
无论是谁,都习惯用长袍和兜帽遮住自己。
既是为了掩饰,也是为了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求得一丝安全感。
所以,戈登一路走来,没有引来任何人的侧目,反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下城区,显得毫不起眼。
只不过戈登每走一步,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因为自己在下城区所见到的景色,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经历过上次洪水的袭击,下城区表面上已经维修好大半。
主干道被重新铺平,一些损毁严重的房屋也被简单修缮,甚至能看到几个工人正在路边修补墙壁,看似已经恢复了几分生机。
可只要往街巷深处走去,就能发现内里的破败与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