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房屋依旧是倒塌的状态，断壁残垣随意堆砌，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上面还残留着洪水浸泡过的痕迹，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不少流离失所的人，因为没有能力重建房屋，只能在废墟旁搭起简陋的棚子作为临时的家。
要知道这可是已经到了冬天。
戈登很难想象，他们该如何度过这个季节。
他才从圣罗兰的上城区过来。
那里的景象，完美符合他对于这座帝国政治中心的所有想象。
宽阔整洁的街道铺着光滑的石块，两旁是华丽的建筑。
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贵族们身着华贵的服饰，乘坐着精致的马车穿梭其间，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香水与糕点的香甜气息。
处处透着繁华与奢靡，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与富足，都汇聚在了那里。
可一踏入下城区，那种强烈的落差感便瞬间将他淹没。
戈登甚至觉得，上城区和下城区，根本就是被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没有丝毫关联。
明明这两个城区相隔不远，他乘坐轨道列车，不过才用了半个小时。
但就是这半个小时的路程，景色却是天差地别。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戈登彻底打破了他对圣罗兰这座魔法都市的所有憧憬。
但戈登很快便收敛了心底的情绪，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发出感叹，因为他并非普通的过客，而是一名负责收集情报的情报人员。
此次踏入圣罗兰，踏入这片破败的下城区，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格林街 138号……”
戈登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个地址，目光在两旁歪歪扭扭的门牌上快速扫过。
下城区的街巷错综复杂，稍不留意就会走错。
没过多久，他便踏入了一条街道，在一片破旧房屋中，准确找到了那栋不起眼的小楼。
戈登抬起手，按照约定好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敲门声落下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门后传来一道谨慎的视线，隔着木板，静静落在他身上。
对方没有立刻开门，显然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戈登后背微弓，手悄然按在长袍内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哪怕对方是自己人，谨慎也永远是第一准则。
片刻沉寂后，木门只开了一道勉强能过人的细缝。
戈登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不再多言，侧身一闪，迅速进入屋内，身后的门立刻被轻轻合上。
屋内空间并不大，甚至称得上拥挤。
四处都堆满了杂物。
破损的零件、皱巴巴的纸张、蒙着灰尘的瓶罐……几乎把所有空隙都填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潮湿的味道。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正坐在一只坏掉的木箱上，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教内来帮助我的人吗？”
“是的。”
戈登点头回应，在胸前沉稳地比划了一个十字，语气肃穆。
“天主在上，愿您庇护着我。”
对面那人也立刻抬起手，做出一模一样的姿势，低声重复。
“天主在上，愿您庇护着我。”
暗号对上，身份确认。
双方的警惕性微微松懈几分。
他们正是天主教安插在圣罗兰的潜伏人员，核心职责便是收集这座城市的各类情报传回去，供祭司大人研判局势。
天主教在圣罗兰的大部分人力与暗线都集中在权势集中的上城区。
而戈登此刻所在的下城区，据点稀少，人手更是寥寥无几。
“下城区这地方，一般没什么太值得紧盯的东西。除了密密麻麻的工厂、终日不停的烟囱，也就没什么显眼货色了。”
坐在破木箱上的男人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边领着戈登往屋子内侧走，一边给这位新来的同伴介绍情况。
“我们在下城区的主要任务，是在黑市建立自己的渠道，做一些上城区同伴不方便出面的事。”
“比如偷偷运送些物资、器材，或是在黑市底层搜罗一些上城区很难拿到的边角情报，再转手递上去。”
戈登安静地跟在上司身后，一言不发，把每一句交代都牢牢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遗漏。
上司说到最后，忽然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别太紧张。我们这儿条件是苦了点，环境也乱，但有一点比上城区强，就算真不小心暴露了，风险也没那么大。”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灰蒙蒙的街巷，声音轻了几分。
“真正拿命换情报的，是上城区的那些同伴。”
毕竟上城区有着教廷的存在，稍不注意，就会面临巨大的威胁。
天主教虽然早已在官方层面完成注册，以正规法师结社的名义活动。
可之前在边境，灰塔和教廷都在天主教手上吃过大亏。
所以天主教的名字，早就被教廷记在黑名单上。
而圣罗兰，正是教廷影响力最深的地方之一。
在这里，天主教没有任何根基，没有靠山，没有可以依仗的势力。
一切只能从零搭建情报网，从零打通黑市渠道，然后隐藏身份，小心翼翼地活下去。
每一次传递情报，每一次接头，每一次在上城区附近活动，都像是在走钢丝。
一旦身份暴露，没有人会帮他们。
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教廷毫不留情的清理。
“对了。”
上司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关于我们之后的联系方式……”
他抬手打出一道魔法。
戈登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提了一句。
“这个魔法……似乎很容易受到干扰。”
“没办法啊。”
上司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毕竟我们边境那边能拿出来的魔法，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跟这边成熟的魔法体系根本比不了。”
边境地区资源匮乏，人才稀少，论起强攻类魔法，或许还能勉强一拼。
可说到功能性魔法，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要不是约翰内森大人时常召开圆桌会议，整合各方知识、共享魔法研究成果，两边的差距只会比现在更大。
戈登沉默片刻，目光微微一动。
他抬手伸进长袍内侧，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本魔法期刊。
“我想，我这里有一个比较合适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