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风皱眉:“你的想法很奇怪。”
曲尽河不以为然,好似天真地问道:“奇怪吗,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吧,不然为什么从监狱裏出来的人总是会被议论纷纷。”
客厅裏的气氛彻底僵持住,他们没有吵架,最多算是看法不同,可是气氛却奇怪的像冷战一样。
林闻风不喜欢这种气氛,谁都没话说但谁都无法从这裏离开一步,就这样坐着,好像谁动一下都是罪过。
还有,今天曲尽河出奇的认真,明明平时那样吵吵闹闹更可爱一点。
两个人僵持了好几分钟,期间空气凝滞,几分钟的时间像过了几个小时般漫长。
正待这时他们听到了开门声,紧接着就是食物的香味,是肉类灼烤后伴着特制酱料和孜然粉的气味。
“都在外面呢,我买了串儿要不要吃。”项桑远的到来迅速冲淡了尴尬的气氛。
“不吃,我先回去了。”林闻风说,他刷过牙了。
好冷漠,这可是烧烤啊。
烧烤就是要人多吃起来才有感觉,为什么要走,真是不懂风情啊。
曲尽河比较捧他的场:“项哥,我蹭你顿饭行吧。”
“当然行,就坐这吧。”项桑远心情不错的找好位置,他特地多买了不少。
两个人年纪不差几岁,性格不内敛还都爱玩,因此这顿饭吃的相当投机。
尤其是曲尽河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职业,项桑远不用再隐藏,舒服多了。
本来他都想着万一曲尽河对他的职业或者以前经手过的案子感兴趣,他可以找些没什么保密性,比较简单的案子简略讲讲,可是那位年轻人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兴趣,他们的话题更多在游戏本身。
。
第二天曲尽河醒的比平时早一点,他在林闻风房间门前转了几圈,显得踌躇未定。
应该是起床了吧,曲尽河有和他两次副本同行的经验,正常来说现在的时间林闻风已经起床了。
但是不能肯定,今天是休息日,要不要进去看看……不,还是先敲个门好了。
他正想着,门咔哒一下开了,林闻风见门口杵着个人,面露疑惑。
他抬起头,清清冷冷的。
“呃……哥。”曲尽河底气不足,磕巴道。
“嗯,怎么?”林闻风倚在门框上,抱臂问道。
曲尽河有点不好意思,五官皱在一起:“昨天我情绪比较激动……对不起……”
他紧张兮兮的,昨晚情绪激动的是他,现在更委屈的还是他。
林闻风双眼略微睁大一点,愕然道:“我没怪你啊。”
“嗳,是吗。”曲尽河说,昨天他们意见不合导致气氛尴尬,可互相怪罪还算不上,“但是我昨天态度不好,应该道个歉。”
这么小一件事值得道歉吗,林闻风越来越感觉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了。
不过说实话,他的表情蛮可爱的。
林闻风脸上浮现出笑意,因五官特性带着的冷悄然化开。
“为什么要笑?”曲尽河问。
因为你太可爱了,让我忍不住想笑一笑。林闻风心想,但他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于是道:“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好了。”
如果此时项桑远在场,他一定会感到疑惑,因为林闻风安慰在局裏走失的小孩时,说话也是这种语气。
说完后,林闻风拍了拍曲尽河的肩膀道,“好了,让一让。”
曲尽河这时才註意到他挡了门,连忙让开。
他的体格不壮,但是长的相当高,他毕业前量过一次身高,是一米九出头,休息处的门又比较窄,他挡在前面可以说是严严实实,一丝不露。
林闻风出了门往前走,他穿着黑色薄款的居家长袖长裤,背影不算宽,瘦高的一道。
曲尽河问:“做什么?”
林闻风接着往前走几步走到厨房:“做饭,你不饿吗?”
曲尽河一起来光想着组织语言,饥饿感传不到神经中枢,现在放松下来越发感觉腹内空虚:“……饿。”
休息处的厨房裏有一个冰箱,林闻风打开看,发现裏面的东西比较齐全,有蛋有肉,一些青菜还有一袋米,不过米为什么要放到冰箱裏面。
林闻风拿出部分食材,在厨房裏转了一个小时做了粥,汤,还有两盘家常菜。
期间曲尽河屡次想进来帮忙却因为总是越帮越乱被赶了出去。
“小曲,去把项桑远喊起来。”林闻风在厨房裏盛粥,腾不出功夫便吩咐曲尽河道。
曲尽河此时正在摇摇椅上晃荡,他好像很喜欢这把椅子,听到林闻风的声音就往项桑远房间赶,哐哐的敲门,不把人吵起来誓不罢休。
大约过了快十分钟项桑远才从房间裏出来,他只简单的刷了牙洗了脸,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他一出来就看见桌子上摆好的早餐,笑嘻嘻的说了声谢谢林队——反正曲尽河已经知道他们的职业,他也不用板着,按照习惯称呼林闻风。
“你怎么不谢我。”曲尽河指着自己说,他也是有功劳的,比如叫他起床。
“你参与做饭了吗?”项桑远是说。
“呃……”曲尽河想起来被他越帮越忙的厨房,帮忙了但没完全帮,“应该没有吧。”
项桑远扒了一大口粥:“你看,你没参与谢你干什么?”
“那你怎么一出来就谢他,好像早就知道早饭是他做的一样。”
“这就不好解释了,只能说林队比你想象的会照顾人,整个警队对他都是又敬又怕,跟你说这么多没用,以后你就明白了。”项桑远只顾着吃饭,用几秒钟夸了林闻风一番又继续埋头苦干。
也不知道曲尽河听明白了多少,他抿了下唇,舀了一勺汤喝。
林闻风手撑着额头没去看他们,他不太习惯接受别人都夸奖,总是感觉不自在,尤其这份夸奖从熟人嘴裏听到,效果直接加倍。
他突然觉得像昨晚那样安静一些也挺好的。
☆、游乐场(1)
一天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他们开始前往下一个剧本入口。
“游乐园……那边那个?”林闻风一从休息处出来就看到巨大的摩天轮在不远处悠悠转动。
其实他昨天就註意到了摩天轮,可那时还不知道下一个副本和它有关系。
两个副本间离得相当近,只隔了两条街,依靠步行也能很快到达。
游乐园的门前有穿玩偶服的小丑,他会送给每名进入的客人一个气球,之后再行一个滑稽可鞠的礼。
可是气球飘飘荡荡还很脆弱,按照以前的副本经验,免不了激烈运动,气球拿在手裏算是个累赘。
拿着是累赘,丢了还不礼貌,曲尽河建议把气球绑到树枝上,如果他们通关速度够快气球不会跑多少气。
副本内的玩家在一个小时中先后到来,游戏进行到第三个副本,大部分玩家都已经被淘汰,能留到这裏的不是运气好的就是能力强的。
这个副本内大概十一二个玩家,对于已经淘汰了大半玩家的情况而言容量已经相当大了。
项桑远打了个哈欠,休息一天后他还没有缓过来,人还困着。
副本尚未开启,他百无聊赖地扫视周围的人和物,没什么想观察的,就是无聊乱看。
突然他目光一滞,抓着林闻风的胳膊猛摇。
林闻风被他的猛男摇晃拽的快要站不稳,皱眉问他:“干什么?”
他上挑的眼尾多有凌厉,放在平时项桑远早就识趣地松手了,今天却像没看到似的不知死活,激动的快要吐字不清:“警花,警花!”
林闻风:“……”
你他妈的叫谁呢?
曲尽河也笑呵呵的凑过去:“什么警花?”
他问问题时眼睛看着林闻风,有意笑他似的。曲尽河总是这样,谈正事的时候没他,有一点八卦就风雨无阻。
一句有歧义的话终于在下一句被项桑远补上了:“看那边,那边。”
市局裏确实有个警花,没有官方或私下投过票统一过意见,但却是所有人公认的。
她远远看到了她的两名同事,招了招手就大步走过来。
她皮肤较白,五官可以称得上美艷,穿着偏运动款的长裤和薄外套,身高在女性裏属于较高的,腰胯腿组成了优美性感的弧度。即使有如此曲线,走路时也毫不扭捏,走姿板板正正,带着风一样。不及肩的短发烫着大卷,卷已经不明显了,很好地修饰到脸型。
她进入游戏的时候穿的还不是这套衣服,她有一个理念,不管什么时候脸上一定带妆。容貌焦虑她没有,也没有想给谁看,纯粹是为了取悦自己。可惜游戏世界内没有化妆品,好在会提供换洗衣物。
“哦,真巧。”她走过来,细眉一挑笑道。
接取任务时秦局派了三个人,现在他们终于在第三个副本汇合。
“这位是谁?”徐双问,曲尽河一个大个儿杵这很难让人不註意到。
林闻风介绍道:“他叫曲尽河,是我从第一个副本就遇到的……同伴。”
末了,他想了想又道:“哦对,你不用在他面前隐瞒,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职业还有来游戏裏的目的了。”
“……”徐双闻言沈默了一会,嘴巴张合好几次才说,“你们两个……谁暴露的?”
林闻风和曲尽河一齐看向项桑远。
徐双:“……”
她就知道。
“咳,这是有原因的。”项桑远想树立良好形象的打算又失败了,“等会儿再跟你解释,你前几次副本怎么样,危险吗,累不累……”
“他怎么了?”曲尽河没有过感情经历,但他不瞎,能看出来两人关系。
可是,这也太舔了吧!原来项桑远是这样的人吗!
曲尽河瞥了项桑远一眼:“他有病。”
幸好项桑远还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抽出空来跟徐双谈了谈亡灵之城的事。
得出的结果就是徐双之前的两个副本她没在属于她的那本书上看到过,而且前两个副本获得的线索和他们一样。
这让林闻风怀疑亡灵之城内究竟有多少个副本——游戏内的副本都是一次性,用过就无法再次使用,游戏刚开始的玩家数量可谓是夸张,千人是有了。
虽然他分配到的副本都是不超过十人的小副本,但徐双有过一次百人以上的大逃杀副本,当然,因人员分散自顾不暇,通过的人数非常可怜。
不过由此可见类似的副本还相当多,想要亡灵之城正常运转,至少需要几十甚至上百个副本!
他还是不认为《亡灵之城》这本书和游戏没有关系,相同的书名但他们的内容不一致,印象中《亡灵之城》之前风靡过一阵,多久之前他记不清了,只知道这阵风靡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查无此书,像被禁止了一样。
林闻风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即使猜想荒唐,但确实是唯一的可能——《亡灵之城》内有许多故事,游戏中也有许多副本,那么,会不会书中的一个故事就是一个副本,但是玩家不会进入已知内容的副本内。
他们对于游戏的交流时间很少,不是项桑远真的忘了正事,而是游戏系统不允许玩家随意议论,只能用最少的时间草草讲完。
“其实那些副本对我来说虽然险但是不难,对别人就不一定了。”徐双嘆了口气,“人少还能帮帮忙,人多就无能为力了,进去一百个,出来不到十分之一。”
她的上一个副本完全与血腥和死亡相伴,专业素养让她习惯血液的颜色和气味,但看到一个个鲜活的人倒在面前还是无法不动容。
“餵,小兄弟,虽然你已经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了,但是有些话还是不要听为好,会对你有些影响,我还不想带坏年轻人。”徐双微微偏头,大弧度的卷发挡了部分脸颊,哪怕说的话是让人回避也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窘迫,大大方方的坦白。
曲尽河楞楞的睁大一点双目,看向林闻风。
林闻风点了点头,他讚同她的意见。
“那我去那头,等一会儿再过来。”曲尽河指着一边的大树,不浪费他们时间,很快跑过去了。
徐双说:“你的朋友还蛮听话的。”
她还以为曲尽河至少得赖一阵。
林闻风不置可否:“他很聪明,知道什么东西是不能问不能听的。好了,言归正传,你把他支开想说什么?”
徐双笑了笑:“我是在想,这裏真的仅仅只是一个游戏吗?”
“秦局亲口告诉我们的,是。”林闻风道。
“等等,姐,你该不会怀疑秦局说的是假的吧?”项桑远震惊道,这是能随便说的话吗。
“我不怀疑他。”徐双闭上眼睛,“你们见到过游戏内玩家死亡吗?”
林闻风和项桑远都没说话,他们看见过,可他们的前两个副本都是小本,人数有限,而且没有机会细看。
徐双没得到回覆,她已经意料到了,她说的话本身就难以得到回覆,她继续说:“肯定看到过,只是不多对吧。我看到过很多,我曾亲眼看到玩家由活着到死去,我救不了他们,看着他们的身体慢慢变凉变僵,最后消失。”
“玩家从死亡到消失的时间是两小时,我亲眼看到的。官方说法是我们进入游戏世界的是意识,我相信这点,亡灵之城是个游戏,我也相信这点。秦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直到我看到玩家身体消失的时候我才想到,信息的不对等。玩家被淘汰后意识会不会回到身体我不知道,姑且先相信游戏的安全性,毕竟秦局说过,任务是从上面发下来的。”
从秦局把书分发给他们,手指向上指天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个任务不能说不能问。
“所以你怀疑是上面在隐瞒东西,亦或者说上面根本就没打算让下级警局查《亡灵之城》案,是被我们发现后不得已而为之。这个游戏就是上层的东西,秘密等级不是我们能知道的,让我们进来只是给怀疑一个交代,毕竟游戏裏的玩家这么多,是谁都无所谓。”林闻风明白了徐双的意思。
“是啊,我想秦局应该也知道点内情,不过在隐瞒罢了,他那种位置想要被渗透难如登天,他让我们调查游戏来历无非是在贼喊抓贼。上层一定是允许游戏的存在,不然它不可能被创造,这种含量的游戏,没有国家参与我是不信的,真有意思,它被创造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徐双已经对游戏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餵,你们的聊天真的很危险啊。”项桑远嘴角抽搐,这些话可不兴说啊。
徐双不以为然:“危险吗?确实有这个可能性啊,正常厂商哪有可能研究出这种游戏。”
“哦对。”她想起来了其他事情,“那个年轻人,姓曲是吧,把他叫过来吧,没别的东西了。”
此时此刻,曲尽河正在树下扒拉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