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被她拖着,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心里默默想着:这丫头,是真不怕她爸妈多想啊。
不过话说回来,她爸妈好像也没说什么。虽然表情有点怪,但也没拦着。
他收回目光,被何晓慧拉进了屋。
何晓慧对张巡那股亲热劲儿,简直没法说。
一进客厅,她就拉着张巡在沙发那儿坐下,然后跟个小陀螺似的忙开了。
先跑去倒水,端着茶杯小心翼翼地送过来,放在张巡面前的茶几上:“张巡哥,喝水,刚烧开的,有点烫,你慢点喝。”
然后又跑去找点心,捧着一个铁皮盒子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桃酥、江米条、花生酥。
她把盒子往张巡跟前一推:“吃点心,这都是我妈买的,可好吃了。”
接着又去抓瓜子,抓了一大把,放在张巡手边的茶几上:“嗑瓜子,这瓜子是五香的,特别香。”
何父何母把海鲜放到了冰箱里面之后,站在旁边,看着自家闺女忙前忙后,伺候得比伺候他们还仔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何父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推了推眼镜,在心里叹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啊。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张巡那小子倒是一直挺有分寸,坐得端端正正的,说话客客气气的,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接过茶杯的时候会说谢谢,吃点心的时候会夸好吃,抓瓜子的时候还会招呼何晓慧也吃。
何父本来想坐在旁边跟张巡聊聊天,了解一下这小伙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
可他还没来得及坐下,何晓慧已经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在了张巡身边,挨得紧紧的。
何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等会儿再说吧。
何晓慧坐在张巡身边,两条腿并着,脚尖点地,一晃一晃的。
她歪着头看着张巡,眼睛亮晶晶的,嘴巴根本停不下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快乐的小鸟。
说的都是学校里的杂事。
“张巡哥,你知道吗,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特别穷。”她压低声音,表情带着点同情,“他家在乡下,每个星期都要背着一袋子粮食回学校。那粮食做的馒头,放了两天就长毛了,他也不扔,就用热水腾一下,把那层毛揭掉,就着咸菜吃。”
何晓慧说着,眉头皱起来:“多可怜啊,那吃了不会生病吗?”
张巡听着,点了点头。这种事在这个年代太普遍了,别说现在,就是他上高中的时候,九十年代后期了,班里还有这样的同学。
从乡下背粮食来学校,吃长毛的馒头,就着咸菜度日。
那时候他看着也觉得心酸,可又能怎么办?
这些人大部分自尊心也很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
何晓慧没等他回答,又说起别的:“还有我们班一个同学,这学期突然就不上了。你猜怎么着?回家结婚了!”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夸张得很:“听说是他们村长家的女儿看上他了,他学习一般,考大学没什么希望,干脆就回去结婚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才多大就结婚?”
张巡笑了:“十七八,在农村结婚也不算太早。”
“可这也太早了吧!”何晓慧皱皱鼻子,“我还想多玩几年呢。”
她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还有还有,我们班有个同学,家里有个外国亲戚回来了,带了好多好东西!有手表,还有照相机!”
说到照相机,何晓慧的眼睛亮了:“那照相机可厉害了,咔嚓一下,就能把人照下来。我们班好多人都去借,想拍张照片留念。可惜人家不让,说胶卷可贵了。”
张巡心里一动。
照相机。
他倒是忘了这茬。这年代,照相机可是稀罕物件,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
但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是有钱人了,是不是也该弄一台?
以后拍照方便,还能给家里人拍拍,留个念想。
他想着,把这个事儿记在心里。
何晓慧还在说,张巡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两句。他也问了问何晓慧学习的事。
何晓慧的学习成绩一般,数理化什么的,她说看见就头疼。
何晓慧的艺术专业成绩特别好,舞蹈、声乐,样样拿得出手。
不光是江城,就是全国的一些比赛,她也拿过不错的奖项。
“那你准备考什么学校?”张巡问。
何晓慧歪着头想了想,眼睛里有光:“我喜欢表演,想考舞蹈学院,或者音乐学院。”
张巡看着她,忽然说:“你喜欢表演的话,也可以考虑一下首都的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
何晓慧愣了一下:“电影学院?”
“对。”张巡点点头,“就是专门培养演员的那种学校。毕业了可以演电视剧,演电影。”
何晓慧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有点不确定:“那……那能行吗?我从来没想过那个。”
“怎么不行?”张巡说,“现在电视机越来越多了,以后电视剧肯定也越来越多,需要很多演员。这个舞台,可比歌唱团、舞蹈团大多了。全国人民都能在电视上看见你。”
何晓慧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那点亮光越来越亮。
张巡看着她那样子,心里有数。
这丫头,心动了。
张巡可是知道她未来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注定是要走这条路的。
不过他也注意到,何晓慧说起这些学校的事、未来的事,语气轻快,表情自然,已经完全没有了那天晚上的惊恐和脆弱。
好像那件事,真的过去了。
只是她看他的眼神,还有她跟他之间的这些举动,却是格外的亲密。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依恋,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不想放手。
何晓慧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说:“张巡哥,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张巡看着她那张满是期待的脸,笑了笑:“我觉得能。你这么有天赋,又这么努力,只要好好准备,肯定没问题。”
何晓慧听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开心极了。
何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何母偶尔哼的小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临近中午,何家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张巡坐在客厅里,跟何晓慧说着话,那股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辣子鸡的麻辣,酱牛肉的醇厚,清蒸白鱼的鲜甜,还有糯米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简直让人坐不住。
何晓慧也坐不住,但她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兴奋。
她一会儿看看厨房的方向,一会儿看看张巡,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马上就能吃饭了。”她说,“我妈做饭可好吃了。”
张巡点点头,心想闻着这味儿,确实错不了。
果然,饭菜上桌,张巡的眼睛都亮了。
凉拌猪肝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上面撒着香菜末和蒜泥,红绿相间,看着就开胃。
凉拌的蛰皮晶莹剔透,拌着黄瓜丝,清爽利落。
辣子鸡红彤彤的一盘,鸡块炸得金黄,辣椒段炒得焦香,麻辣味儿直冲鼻子。
卤的酱牛肉切成厚片,纹理清晰,酱色油亮,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清蒸白鱼最是惊艳,整条鱼卧在盘子里,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蒸出来的鱼汤清澈见底,鲜味扑鼻。
糯米排骨用荷叶垫底,糯米晶莹,排骨酥烂,肉香混着荷叶的清香,闻着就馋人。
菌菇汤最后上桌,热气腾腾,各种菌菇的鲜味融在一起,喝一口能鲜掉眉毛。
何母解下围裙,笑着招呼:“小张,快坐下,尝尝阿姨的手艺。”
何父也招呼:“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何晓慧早就拉着张巡在餐桌旁坐下了,她自己挨着张巡坐,位置紧得不能再紧。
张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
鸡块外酥里嫩,麻辣鲜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他又夹了一筷子清蒸白鱼,鱼肉细嫩,鲜甜无比,蒸的时间刚刚好,不老不柴。
他点点头,由衷地赞叹:“阿姨,您这手艺真不错!这辣子鸡和清蒸白鱼,比外面饭店做的都好吃。”
这话不是假话。
他自个儿有厨艺精通的技能,知道什么菜该是什么味儿。
何母的手艺虽然比他略逊一筹,但绝对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特别是那道清蒸白鱼,蒸得恰到好处,鱼肉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配上姜丝葱段的清香,堪称一绝。辣子鸡也做得地道,麻辣鲜香,鸡块外酥里嫩,配着米饭吃,简直停不下来。
何母听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对于做饭的人来说,客人吃得开心,就是最大的夸奖。
“好吃就多吃点!”何母笑着给他夹菜,“别客气,不够再给你做。”
何晓慧也忙着给张巡夹菜,一筷子接一筷子,把张巡的碗堆得跟小山似的。
她一边夹一边说:“张巡哥,你多吃点。下次再来,尝尝我的手艺。”
张巡愣了一下,看向何晓慧:“你也会做饭?”
何母笑着接话:“我们晓慧啊,也喜欢做菜。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转,学了不少。现在嘛……”她顿了顿,带着点骄傲地说,“能有我八成的水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