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的手还握着门把手,但不敢拧,不敢推,甚至不敢松手。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后跟,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身上爬。
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再躲回箱子后面去。
他看了一眼牛红梅……
牛红梅也慌了,她的脸“刷”地白了,
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门把手转动的画面。
门慢慢地开了
张巡像一只被猫追急了的老鼠,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牛红梅旁边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老式的办公桌,木头的,深棕色的,桌面下面有一个空档,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着躲进去。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猫腰,窜了过去,钻进了桌子底下。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敏捷。
他缩在桌子底下,蜷着身体,像一只被塞进盒子里的猫,动都不敢动。
桌面上铺着一块深绿色的绒布,垂下来,刚好挡住了他的身体。
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在里面,能看见外面的东西……
绒布和地面之间有一条窄窄的缝隙,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他刚好能看见牛红梅的脚和那个刚进来的女人的腿。
“我刚才就看见你进来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和热乎,“这个地方也挺好,正好换衣服,安静,没人打扰。”
她说着话,好像把什么东西也放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不重不轻,像是一个包或者一个盒子。
然后她的脚步声往旁边走了几步,大概是去看镜子或者去拿什么东西。
张巡在桌子底下,缩着身子,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咚咚咚咚”的,震得他耳朵都嗡嗡响。
他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看见牛红梅的腿动了一下。
她显然也慌了。
那双穿着丝袜的腿,微微地颤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想对策。
然后,她拉过了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就坐在桌子前面。
张巡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近在咫尺。
一条穿着肉色,
勾勒出小腿纤细的线条。
另一条光着,雪白的,是一条流畅的、优美的弧线。
为了遮挡他的存在,
牛红梅翘起了二郎腿。
那条光着的白嫩的脚丫,
就在他眼前,
几乎蹬在他的鼻子上。
不大不小,每一个比例都恰到好处,像一件被精心雕刻过的艺术品。
脚趾圆润可爱,排列整齐,像五颗白嫩的珍珠。
像一截刚从泥里挖出来的藕,白生生的,嫩生生的,一只手就能握住。
恍惚间,
还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张巡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气……
只让他感觉到整个空间都充斥着兰花香味。
他的鼻子向前探了探。
……
“怎么了?”那个刚进来的那个女人看着牛红梅身躯抖动,便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你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没……没什么,”牛红梅的声音有点发紧,“不小心……针扎了一下。”
针。
她刚才坐下的时候说要缝扣子,所以手里有针。
张巡在桌子底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女人,反应还挺快。
那个女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大概是相信了,或者是不在意,继续做她自己的事。
张巡听见她在旁边翻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像是在包里找什么,
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悉悉索索”的,
大概也在换衣服。
牛红梅尽力的在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可以听到她悠长的呼吸声。
张巡的手伸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伸手。
大概是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
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那只还在往回缩的脚。
牛红梅的身体又颤了一下,这次颤得更厉害了,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飘飘荡荡的,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张巡没有松手。
反而他低下头,双唇轻轻地贴上
……
那个女人还在屋子里。
她还在换衣服,还在收拾东西。
她离他们不到两米,中间只隔着一张薄薄的桌面和一块垂下来的绒布。
牛红梅把脚缩了回去。
这一次,缩得很快,很坚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嗖”地一下就缩回去了,
连带着那条穿着丝袜的腿也放了下来,两只脚并在一起。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另一只袜子穿上。
“好了没有?”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催促,“我换好了,走不走?”
张巡听见那个女人从镜子前面走过来,脚步声“哒、哒、哒”,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清脆的,有节奏的,像一首轻快的进行曲。
她走到桌子旁边,大概是在拿刚才放在桌上的东西……
“啪”的一声,拿起来了,然后又“啪”的一声,大概是放进了包里。
“稍等我一下,”牛红梅的声音还有点发紧,但比刚才稳了一些,“马上穿好,马上。”
她站起来快速地把剩下的衣服穿上,像在跟时间赛跑。
“好了,走吧。”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只是还有点急促,像是刚跑完一百米。
两个女人的脚步声往门口走去,越来越远。
门开了,又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