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张巡问。
“没什么。”吴姗姗有些不敢看张巡的眼睛,装作害羞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就是想着,走之前我给你好好做一顿饭。就在这边做,不去外面吃了。我这次回家学了好几道菜。”
张巡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低下头,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鼻尖上亲了一口。
“好。”他说。
亲了一下就抬起来了,没有再亲第二下。
吴姗姗的下巴也缩进了被子里,整个人裹成了一个蚕蛹,只有头顶的头露出被子外面。
“什么时候?”他说。
吴姗姗抬起头。“就这周末。”她说着,眼睛亮了一下。“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吴姗姗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她凑上去,嘴唇碰了碰张巡的下巴。“那就这么定了。”
张巡低下头,在她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她的脸是热的,带着刚才那阵折腾后还没散尽的温度,皮肤滑滑的,贴着嘴唇的时候像一块温热的丝绸。
亲完了,他没有马上离开,脸贴在她脸颊上,停了两秒。
吴姗姗缩进张巡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胸口,指甲轻轻地、无意识地刮着他的皮肤,一下,一下,又一下。
自己一直藏着的那两个小药瓶,应该能派上用场。
……
把庄晓婷和何晓慧送回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两个女孩从后座下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
庄晓婷的头发是重新扎过的,马尾比平时低一些,碎发从皮筋里漏出来几缕,贴在脖子上。
何晓慧的围巾换了个系法,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
张巡知道那下面有什么,他留下的。
“过两天一定来找我。”庄晓婷站在车门外,弯腰看着车里的张巡,不舍得在他的脸上亲吻了一口。
“放心吧,过两天还是这个点放学去接你们。”
张巡点点头答应。
“我也要。”
何晓慧看着庄晓婷亲了张巡一下,也挤过来,扒着车窗把小嘴凑了过去。
看着那肉嘟嘟的小嘴,张巡直接在上面亲了一口,少女的柔软带着蜜糖的甜味。
庄晓婷先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的,背影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一道影子。
何晓慧跟上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巡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他看懂了她说的是“打电话”。
然后她快步追上了庄晓婷,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庄晓婷侧过头看了何晓慧一眼,笑了一下。
自从上次之后,这两个女孩的关系就变了。
以前她们只是认识,见面点点头,客气生疏。
现在她们会互相约着去对方家里玩,跟家里人说去同学家复习功课,实际上更多的时候谈论的是张巡。
但她们每次跟张巡出来的时候,又都会不自觉地针锋相对,争着给他夹菜,抢着坐他旁边的位置,在他面前比谁的动作更亲昵。
庄晓婷给他倒水,何晓慧就给他削苹果;何晓慧问他冷不冷,庄晓婷就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他脖子上。
两个人较着劲,谁也不让谁。
这种竞争,最幸福的人是张巡。
左拥右抱这种事,他在电影里看过,在书里读过。
接到大舅电话的时候,张巡正靠在西店胡同小院床上。
两个女孩缩在被子里,
只露出两张俏丽可爱的小脸。
电话是赵浩田找人帮忙安装的,不光这个小院,鉴湖小区那边以及东站冷库那边也都安装了。
这年代安装一部电话,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光是每部电话的初装费都要4千块钱,而且这也不是交钱就能立马安上的,还需要漫长的等待排队,往往都得等上好几个月或者是一年才行。
“大舅。”
“小巡,说话方便吧?”大舅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有人说话,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方便。”
张巡看了一眼吃东西的两个女孩,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我跟你说的事有眉目了。你要是有空,一会到停车场来一趟,我当面跟你说。”
两个女孩她们像小松鼠正闪烁着眼睛看着他。
“行,我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屋内的温度开始灼热起来……
十分钟后,
庄晓婷从被子里伸出手,把毛衣拽了进去。
何晓慧也跟着把衣服拽进被窝里,两个人在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
庄晓婷穿得快,先钻出来。
何晓慧穿得慢,毛衣穿反了,领口的标签露在外面。
张巡搂着两人,
一人亲一口。
两个人都红着脸,但都没有躲。
送完两女后,张巡直接开车去了大舅那里。
东关宏光停车场在江南区,靠近老长途汽车站。
这一片白天看着乱,晚上更乱。
大车进进出出,柴油味混着尾气的味道,呛鼻子。
路灯昏黄,灯泡上蒙着一层灰,照得地面上的油渍发亮。
对外的几个修车铺还亮着灯,门口蹲着修车工,手上全是黑油,嘴里叼着烟。
停车场是五十年代初建的,最早是个修车厂,后来增加了停车场和住宿,现在主要靠停车和住宿赚钱,修车反倒成了副业。
大舅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从普通职员干到经理。
他是负责停车场的经理,算是高层,两个儿子能进来上班全靠他。
大表哥在车队,二表哥在维修厂,都是肥差。
车队那些司机常跑南方,顺路捎东西回来,电子表、计算器、外烟,随便带一趟就比工资多好几倍。
张巡把车开进去的时候,停车场里正忙。
几辆大货车刚回来,正在找位置停,车头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胖大姐在那里招呼着车怎么停,声音大得有些震耳欲聋。
住宿楼亮着灯,几个房间的窗帘后面人影晃动。
一楼的小食堂还开着,几个司机蹲在门口吃面,呼噜呼噜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
厨房的排气扇呼呼转着,油烟味飘出来,混着柴油味,不好闻,但很亲切。
大舅的办公室在停车楼二楼,楼梯是水泥的,栏杆是铁的,漆成绿色。
张巡手里提着东西,两只手都占着。
右手是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刚从空间取出的水果,苹果、梨、香蕉,还有两个西瓜。
左手拎着两瓶茅台,用网兜装着,网兜是红色的塑料绳编的,勒手。
办公室不大,二十来平。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张折叠床靠在墙角。
桌上放着几沓单据、一个搪瓷缸子、一台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开着,正放评书,单田芳的嗓子沙哑,讲的是《白眉大侠》。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单据吹得直响。
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行字,日期、车号、司机姓名、货物名称、目的地。
大舅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灰色秋衣。
工作服左胸口绣着“宏光停车场”几个红字,字已经褪色了,模模糊糊的。
他手里夹着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也没弹,就那么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