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后，巨型齿轮开始咬合转动，两米厚的横盖口向两侧平移滑开。
原本压在盖口上方的货架和废旧金属桶，顿时失去了支撑，轰然倾倒砸向两侧，扬起漫天灰尘。
一股浑浊空气倒灌而入，升降平台缓缓破开黑暗，升入一间废弃工厂的地下室。
这般动静惊动了黑暗中的原住民。
几百只正在游荡的行尸听见动静后，齐刷刷地转过干瘪脖子，朝地下室涌来。
麦克斯在通讯频道里压低声音，下达死命令：“全体静默，徒手解决，千万别惊动外面的尸潮。”
“收到。”
大卫第一个冲出队列。
他挥起动力臂，掐住最前面一只行尸的脖子，连着半截脊椎将其头颅生生拔出，暗黑色的血液喷涌四溅。
装甲兵们随之跟上，有的用合金盾牌砸碎行尸头骨，有的用机械臂将行尸撕成了两半。
短短几分钟，几百只行尸化为满地碎肉，地下室彻底安静了。
“保持警戒，一起冲上去。”
麦克斯打了一个战术手势，装甲兵们踏着满地污血，沿着楼梯继续往上冲，到达一楼。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废弃加工车间，穹顶的钢架早已朽烂塌陷，几条通风管道砸落在地，遍地都是报废车床。
众人开始清理最后一波行尸，庄杋则走到仓库的断墙一侧，看向外面。
工厂外是一片荒地。
视野所及之处，成千上万只行尸在泥地里游荡，灰雾笼罩着一切，导致能见度极低，十几米外就只剩下模糊轮廓了。
“老麦，就在这里建个前哨站。”
庄杋收回视线，看向一脸严肃的麦克斯：“我一个人出去探探底。”
麦克斯眉头紧锁，看了一眼窗外的尸潮和诡雾，眼中满是忧虑。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好。”
麦克斯欲言又止，但想到庄杋那些深不可测的手段，心神稍微放松了一些，“那这里交给我吧，保证不会让尸潮靠近的。”
“嗯，注意安全。”
随后，庄杋离开废弃工厂，一头扎进了灰雾里。他没有停步，一层暗雾顺着作战服表面渗出，将自身严实地包裹起来。
工厂外围挤满了游荡的行尸。
当它们近距离察觉到暗雾时，动作骤然僵住，不断地往旁边躲闪。庞大密集的尸潮，硬生生在庄杋面前让出一条开阔通道。
就这样，庄杋顺着街道前行。
路边斜停着一辆军用浮空车，车外壳布满了弹孔，但朽雾腐蚀的痕迹还不深。
他掌心贴上引擎盖，瞬间抽空了车体附着的朽雾。随即扯开变形的车门跨入驾驶室，挥落仪表盘上的干瘪残肢，摁下启动键。
引擎卡顿了几次，紧接着爆发轰鸣。四旋翼开始转动，推着千疮百孔的车身摇晃升空，贴着建筑群低空滑行。
下方的城市死寂一片。
纵横交错的主干道上，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密密麻麻的尸体。这些尸体全部呈干瘪状态，皮包着骨头，毫无水分。
庄杋俯瞰着这一切，立刻判断出这是那道红芒降临的代价，整座城市的生命力都被瞬间抽干了。
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蒂萝丝的残忍程度。
然而，在这如山般堆积的干尸中，竟夹杂着大量四处游荡的新行尸。它们身上的腐肉还算完整，行动速度明显更快。
城中心如此庞大的新尸潮数量，短时间内绝不可能从城外涌进来。唯一的解释是，尸后没有死在这场祭祀中，它在城中建立了一个隐秘的孵化巢穴，正迅速填满这座死城。
浮空车调转方向，缓缓降落在罗马斗兽场废墟中央。昔日的看台大面积坍塌，地面结满干涸黑血。
庄杋推开车门踏下去，在满地碎石和尸块中搜索。终于，他在坍塌的墙下找到一件破烂的作战服。布料早已被利爪撕成长条，上面沾满了黑血。
这是乌鸡的战服。
庄杋站在原地，目光在血衣上停留了良久，最后轻叹一声，郑重地将衣服收起来。
他转过身，走向斗兽场的另一侧角落，搜寻伊娃的下落。
他在废墟里翻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尸体，直到在一堆石块上，发现了一滩尚未干涸的蓝色液体。
液体旁边有几根断裂的人造神经管线，几块边缘平整的仿生皮肤，也混在了泥土里。
“这是……”
庄杋蹲下身，用指腹捻起一点蓝色液体，立刻分辨出，这是维生管道里的机械液。
伊娃是一名仿生人。
庄杋缓缓站起身，这个发现让他并不意外，反而消除了之前萦绕在心头的一丝疑惑，但更多的谜团随之而来：伊娃为什么要毫无保留地救治人类？
庄杋相信，之后还会再碰到伊娃。压下心底的疑惑后，他回到浮空车内，拉升高度。
浮空车在临海城各个防区上空反复盘旋。他试图找到尸后的确切踪迹，但除了无尽的尸潮，毫无所获。
透过车窗，看着下方被诡雾侵蚀的建筑和废弃车辆，他微微皱起眉头。
时间不多了。
诡雾的腐蚀性无孔不入，如果继续拖延下去，那这座城市里遗留的所有罐头、药品、枪械和重型机械设备，很快就会彻底报废。
避难所里有一万多张嘴等着吃饭，急需这批庞大的物资来维持运转。
可眼下行尸遍地，完全是一个死局。
如果强行让避难所的士兵搜刮物资，代价会极其惨重，稍有不慎就会被尸潮吞没。
而他自己精力有限，暗雾的覆盖范围和时间也都有极限，不可能无休止地庇护每一支外出的搜查组。
他必须尽快找出破局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