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子轻叹,劝导道:
“所以更该停手。”
司藏君摇头。
“你错了。”
“正因如此,我才要亲眼看。”
他抬手,掌中古签浮起。
简素台上,万卷旧书震动。
司藏君声音发哑。
“印阁旧契,开!”
哗啦啦——
万卷翻动。
印阁深处,有玉册升起。
司藏君看着那玉册,眼中痛意更深。
“果然有。”
“可我之前竟从未见过。”
沉渊子神色终于微变。
他掌心逆潮箓痕亮起,九嶂回溟阵轰然一压。
印阁传来裂声。
玉册刚升起,便被黑潮卷住,要重新拖回阁底。
司藏君面色微变,冷冷看向沉渊子,全力出手。
“休想!”
“裴云!”
裴云抬手一点。
太上清光贯入简素台,替司藏君分开反噬与旧契。
三卷玉册打开。
册中没有完整文字,只有三枚古老印记。
太上。
太阳。
山海。
山海印记亮起,裴云身后三辰炼月阵猛地一震。
山海阵位彻底醒来!
府主法座下方,【山海】权柄随之一顿。
它不再只顺着沉渊子的大阵牵引流动。
此时竟朝裴云身后偏移。
司海君眼神骤亮,再无迟疑。
她袖袍一展,【沧夜溟】中夜海翻涌。
水光穿过阵纹,沿着九嶂回溟阵逆流而上。
很快,夜海深处浮出九个暗点。
其中八个连着山体与印阁。
最后一个,藏在府主法座下方。
司海君冷笑。
“找到了。”
她抬手,潮光凝成一线,钉入法座石阶。
“潮眼在此。”
司山君咬牙笑道:
“你最好快点。”
“老子撑不了太久。”
司海君掌心潮光化刃,斩向潮眼。
哗——
水光炸开。
九嶂回溟阵猛地反扑。
沉渊子拄杖向前一步,悬灯渊中灯火大亮。
烂柯法理铺开。
殿中一切声响再度变慢。
他看着裴云,脸上带着失望的笑。
“你以为凭一座残阵,便能承道君权柄?”
“太上传人,傲慢到最后,总会害死身边人。”
裴云没有答话,眸中清光大盛。
【玉京太上天】在他身后彻底展开。
白玉京高悬。
禁法剑悬在城中。
剑身无光,却让周遭乱法一层层退开。
裴云立于天门之前。
三辰炼月阵残枢悬在他掌前。
太上清光落入阵心。
山海旧契压住阵位。
这道杀道仙阵,终于转动。
咔。
一声轻响。
【山海】权柄偏离原本流向。
沉渊子脸上笑意僵住。
随即勃然大怒。
九嶂回溟阵轰然震荡。
群山再裂,水脉倒卷更急。
沉渊子抬手,声音低沉。
“回来!”
“那是府主之物。”
权柄在两股力量之间震颤。
一边是府主旧令与夺印大阵。
一边是三辰旧契与残阵山海阵位。
道韵不断撕扯,地面寸寸开裂。
裴云眉心清光更盛。
他以紫府初期之身,强行主持残阵承接道君权柄。
哪怕只是牵引一瞬,压力也足以压碎寻常真君。
沉渊子见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从悬灯渊中传出,带着寒意。
“撑不住的。”
“山海权柄纵然残缺,也非你一个外人能碰。”
“你救不了山海府。”
“也拦不住府主归来。”
话音落下,九嶂回溟阵再度全开。
三辰炼月阵剧烈震动。
山海阵位刚刚亮起的光,竟被压得一寸寸暗下去。
司海君潮声被逼回。
司山君脚下石砖尽碎,半身陷入地面。
司藏君掌中玉册浮出细密裂纹。
局势更危。
沉渊子立在灯下,望着裴云。
“看见了吗?”
“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三辰炼月阵震动不止。
裴云神色未变,一步踏出。
【玉京太上天】没有完全压下,只在他身后展开一角。
太阴清光落在三辰炼月阵上。
阵中山海位亮起一线。
裴云抬手。
太上顺着司海君标出之位,切入问潮碑法影。
沉渊子掌心箓痕亮起。
“回来。”
问潮碑一震。
裴云神色冷静,掌心下压。
“三辰炼月阵。”
“山海位,归!”
残阵轻轻一转。
那一线青光落入问潮碑中。
原本倒转的水光忽然停住。
随后,暗潮被一点点拖回原位。
哗——
问潮碑法影上浊色消散。
清光照出府外。
那里数十名弟子被倒灌潮水困住,护身符光被压得黯淡。
碑光清明瞬间,司海君抬袖一卷。
【沧夜溟】中一道潮线横贯出去。
水脉顿时分开。
那些弟子身形一轻,被水光托起。
司海君肩头一松,眼中寒意稍缓。
“成了。”
司山君看见这一幕。
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淌下。
“还真能抢回来一点。”
司藏君低头看向掌中玉册。
原本蔓延的裂纹停住。
他抬眼看向裴云,神色复杂。
沉渊子脸上笑意收起。
悬灯渊中,古灯晃动。
灯火边缘,裂出一道细痕。
沉渊子低头看了一眼。
“好。”
“很好。”
“原来当年那座祸阵,竟真能被你用到这一步。”
裴云收回手,对三位司君开口。
“沉渊子的阵不是不可破。”
“他只是借山海权柄压你们。”
司山君喘了一口气。
“说得轻巧。”
“权柄已经离座半数,再拖下去,山海府就被他拆了。”
裴云看向府主法座。
【山海】权柄正在向阵眼外流动。
其中一半已经脱离,悬在法座上方。
虚空深处,有一道狭长裂口张开。
裂口之后,有粉白桃光一闪而逝,又很快沉入黑暗。
朝闻道的接引通道。
沉渊子抬手,掌心箓痕与通道相连。
面容在灯下显得苍白。
“既然你们都要拦,那老夫便不等了。”
拐杖落地。
咚!
府主法座裂开。
九嶂回溟阵彻底轰鸣。
殿外群山齐齐下沉。
洞天边缘传来撕裂声。
远处印阁方向,火光腾起,旧契自燃。
万卷翻动声乱成一片。
问潮碑本体也传来裂响。
碑身之上,一道细长裂缝从顶端落下。
司藏君脸色一变,转身看向印阁。
“沉渊子!”
他声音发颤,怒意终于压过痛意。
“印阁里还有弟子!”
沉渊子垂眸,神色平静。
“他们会明白。”
“山海府今日失去的,日后府主会补回来。”
司海君眼中寒光一厉。
“疯子!”
她一步踏入夜海。
【沧夜溟】全开。
夜海潮声压过殿中轰鸣,沿着九嶂回溟阵一路追上虚空裂口。
她看见了通道。
看见山海权柄正被牵向裂口深处。
司海君抬袖,潮光化刃,斩向通道。
可下一息,山海权柄忽然一震。
潮声倒卷反压,重重撞入【沧夜溟】。
司海君闷哼一声。
她能照见通道,却斩不断。
司山君大笑一声,怒气冲天。
“让开!”
他双臂一抬,【负岳行】中群山拔地而起。
他竟要以群岳压住裂开的法座。
轰!
山影落下。
法座裂缝一顿。
可权柄只是微微一转。
群岳同时低头。
司山君脸色骤沉。
下一刻,那些山影竟反过来压向他。
石砖大片碎开。
“老子修山三百年。”
“今日倒被山压了。”
他咧嘴一笑,满口血气。
“真是好得很!”
司藏君抬手召出简素台。
玉册、木牍、封签齐齐展开。
“山海旧规,封阵归印!”
无数旧契落向九嶂回溟阵。
可沉渊子只是抬眼看他。
悬灯渊中灯火一照。
简素台上,旧契忽然反卷。
沉渊子轻叹。
“藏儿。”
“你守书太信书。”
司藏君抬起头,只剩冷意。
“那今日,我便重写一遍。”
他说完,掌心按在简素台上。
血色渗入玉册。
强行稳住那些未被篡改的书卷。
三司君各自出手,却各自受制。
【沧夜溟】低伏。
【负岳行】被压。
【简素台】半数合拢。
【悬灯渊】立在三者之间。
沉渊子明明只是紫府后期。
此刻却借【山海】权柄,压得三位紫府巅峰难以抽身。
他抬头看向裴云。
“现在呢?”
“你还能如何?”
裴云看着远处印阁火光,看着洞天边缘塌陷。
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脚下清光铺开。
【玉京太上天】展开。
白玉京升起。
太阴明月高悬。
禁法剑入城,剑身沉黑无光。
当万法皆禁,唯有太上,可生万法。
悬灯渊灯火晃动。
沉渊子眉头一皱。
裴云立在天门前,掌种三辰炼月阵浮现。
三处阵位中,太上位最先亮起。
清光垂下,落入阵心。
随后,裴云看向司海君。
“海势。”
司海君抬起头。
她神色冷厉,唇边带血,却笑。
“拿去。”
【沧夜溟】中,夜海分出一线潮光。
落入三辰炼月阵的山海位。
裴云又看向司山君。
“山基。”
司山君撑着群岳,低低喘息。
他看着裴云,忽然骂了一声。
“老子记你一辈子。”
话虽如此,他仍抬起一掌。
【负岳行】中,一座古崖虚影被他硬生生撕出,送入残阵。
山基一入,三辰炼月阵顿时沉了下去。
像是终于有了落脚之处。
裴云看向司藏君。
“旧契。”
司藏君沉默片刻,掌心血色未散。
“我这一生,最信旧卷。”
“今日才知道,旧卷也会骗人。”
他抬袖,三卷玉册从简素台中飞出。
正是太上、太阳、山海三印旧契。
“但这三卷,是真的。”
玉册落入阵中。
山海印记大亮。
问潮碑法影随之震动。
碑中清光照向府主法座,又照向三位司君,最后落在裴云掌前残阵上。
一道古老因果被照见。
三千年前。
山海府确曾以自身法理,参与铸造此阵。
太上居中。
山海为基。
太阳为锋。
山海府亲手留下的因果。
沉渊子脸色终于变了。
“停下!”
他抬杖一顿,九嶂回溟阵疯狂运转。
权柄猛然挣动。
虚空裂口中,接引之力加重。
殿外传来弟子惊呼。
印阁火势更盛。
问潮碑裂纹扩大。
司海君双袖压下,潮声横贯全府。
“救人。”
司山君狞笑。
强行拔起半身,群山撑向洞天边缘。
“稳山。”
司藏君面色惨白,抬手按住简素台。
“镇卷。”
三司君没有再去直接争夺权柄。
他们各自补住山海府即将崩塌的地方。
而他们分出的海势、山基、旧契,全部汇入裴云掌前残阵。
三辰炼月阵开始转动。
太上位清光长明。
山海位青光沉厚。
最后一处太阳位依旧残缺,只浮现一道空白锋位。
裴云看了一眼那处空白。
太阳道统已灭。
锋位不全。
这一阵,还不能真正杀道君。
可今日不用杀道君。
只要托住山海权柄。
沉渊子望着那座残阵,脸上的笑彻底散去。
他声音低沉,带着怒意。
“裴云。”
“你不是山海府的人。”
“你凭什么执山海权柄?”
裴云掌心太上落入阵心,声音平静。
“我不执山海。”
“我只敕三辰归位。”
白玉京中,禁法剑轻轻一震。
太上位清光大盛。
裴云衣袖猎猎,眉心清光照亮天门。
他抬手,向三辰炼月阵落下一道敕令。
“太上居中,山海归基。”
“旧契为证,问潮照因。”
仙阵轰然震动。
山海位冲起,托住【山海】权柄。
沉渊子怒吼一声。
九嶂回溟阵拉扯权柄。
可这一次,山海权柄没有继续朝裂口流去。
它停在半空。
一半仍被夺印阵牵引。
另一半,落入三辰炼月阵的山海位上。
整座第九山海府为之一静。
裴云立于天门前,脸色微白,眸光清明。
他抬头看向沉渊子。
“现在。”
“轮到你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