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神通偏向神魂,法力也算扎实。
可距离无声无息灭掉整个幽州镇抚司,还差的远。
尤其柳沉舟和袁济都是紫府。
那种让神魂直接枯竭的手段,灰袍人做不到。
袭杀他的人,顶多算是个小角色。
真正动手灭门的那个人,藏在对方身后。
裴云脑中浮现那枚灰白玉牌。
上面一闪而过的那股气息,竟能让他感到慎重。
且气息里有着一点熟悉感。
绝对在哪见过。
裴云一时想不出来源。
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
对方急了!
如果柳沉舟带走的东西不重要,对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动手试探他。
幽州镇抚司刚被灭,京城必然震怒。
这个时候袭杀麒麟镇抚使,只会把事情闹的更大。
可对方还是盯上了他,甚至动手。
这说明柳沉舟带走的东西,已经逼的他们顾不得后果。
裘九思看着裴云的脸色,试探着开口。
“裴镇抚使,可需要府衙全城搜捕?”
曹敬听见这话,眼皮跳了一下。
全城搜捕?
搜谁?
一个紫府中期,真要藏起来,府衙这些人能搜出什么?
谁搜?
凭他们几个歪瓜裂枣?
裴云看向裘九思。
裘九思的眼神很认真。
发现这人似乎是真想查。
裴云对这位刑名主事的观感还算不错。
“别管了,你们找不到他的。”
裴云看向曹敬。
“派人把镇抚司整理一下。”
“今晚这里的动静,按紫府修士袭击官署上报,其他不用添油加醋。”
曹敬立刻应下。
“下官明白。”
裴云往外走去。
曹敬跟在后面,小心问道:
“裴镇抚使,那您接下来……”
裴云脚步没停。
“查案。”
曹敬张了张嘴,又闭上。
裘九思站在院子里,看着裴云离开,沉默后叹息。
他意识到,事关老友的这桩案子,已经不是府衙,不是他能触碰的层次了。
……
天还未亮,幽州城已经显的乱糟糟。
昨夜镇抚司那场斗法,城里所有修士都能觉察到,此时也都在暗中打探消息。
城中几处客栈、酒楼、商号,有人连夜离开。
裴云没有阻拦。
这些人里或许有谁家探子,但抓他们意义不大。
裴云心中真正的线索,还是在“柳沉舟”身上。
清河坊还带着清晨的湿气。
街边铺子大多未开,只有卖早点的小摊升着热气。
裴云走过昨夜留下暗号的那条巷子,脚步停下。
墙角一块青砖缝隙里,多了一点白灰。
这是暗语。
裴云转身进巷。
何蘅不知何时悄然现身。
见裴云过来,她立刻低头行礼。
“裴镇抚使。”
她的声音比昨夜更加紧张。
昨夜裴云与灰袍人交手,整个幽州城都被惊动。
何蘅躲在药铺里,也感受到了紫府法理撞击时的余波。
她终于确认,眼前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人,就是柳沉舟等的人。
裴云看他一眼。
“你找我?”
何蘅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木盒,双手递上。
“柳指挥使出城前,曾单独交给属下一枚密封蜡丸。”
裴云接过木盒。
何蘅继续低声交代。
“柳指挥使吩咐,若有一天京城来人查案,并且能说出正确暗语,便将此物交出。”
“除此之外,哪怕幽州州牧亲自来问,也一个字不能透露。”
裴云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黑色蜡丸。
蜡封完整,上面有镇抚司暗记。
裴云抬眼看向何蘅。
何蘅眼神明显有些不安。
“属下昨夜没有立刻交出,是因为属下不知道裴镇抚使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她说完,立刻低头。
“请裴镇抚使责罚。”
裴云捏碎蜡丸。
“为何责罚?你做的对。”
何蘅紧绷的肩膀这才松懈了些。
蜡丸里有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片。
裴云将法力渡入其中。
玉片上浮现三行字。
第一行,是镇抚司内部最高级暗语格式。
这证明此物确实出自柳沉舟本人。
第二行只有几个字。
“月契瘴南,渌水渡口。”
第三行更短。
“勿信南疆!”
裴云看着这三行字,微微蹙眉,陷入沉默。
月契。
这个词他暂时无法完全理解,听上去似乎是某种“契约”?
至于“瘴南”倒是好懂,指的应当是南疆。
“渌水渡口”就浅显易懂了。
至于最后一句,信息量更是巨大。
“勿信南疆!”
南疆因为其特殊性未设有镇抚司。
因为那里由镇南王顾流云率兵镇守,朝廷只能另设布政使来处理政务。
柳沉舟提醒他勿信南疆,是指布政使不能信,还是顾流云不能信?
又或者……两边都不能信?
裴云收起玉片,思绪流转。
昨夜灰袍人法理古怪,不敢展开完整紫府天地,说明他有一个不能暴露的正经身份。
幽州镇抚司被灭,真凶手段极高。
柳沉舟留下的警告又直指南疆。
几条线开始合在一起。
何蘅一直低头站着,呼吸放轻。
裴云思索片刻后回神,转头看向她。
“从今天起,不要联络任何人。”
“幽州镇抚司的事,我会继续处理。”
“放心,我会给幽州镇抚司一个交代。”
何蘅喉咙发堵。
她跟着柳沉舟多年,镇抚司一夜被灭,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属下明白!”
裴云转身离开。
只是他没有回府衙,也没有再去镇抚司。
他出了幽州城。
城外有一座青山。
山不高,却刚好能俯瞰整座幽州。
裴云站在山顶,看着下方城池。
幽州通往南疆,是仙朝边境要地。
过去多年,镇抚司一直盯着南疆的风吹草动。
如今整座幽州镇抚司被灭,等于有人拔掉了仙朝盯着南疆的一只眼。
裴云短暂思索,随后眼底流光浮现。
【情报刷新】
【幽州镇抚司死于上古言官一脉的“天谏”。】
【权柄谏落,篡改神魂,枯竭消散,紫府亦不能幸免。】
【刷新次数:1】
裴云的眼神顿住。
上古言官。
天谏,权柄!
原来如此。
难怪镇抚司上下死的如此无声无息。
也难怪袁济这样的紫府真君,也最终没能逃脱。
若是道君【权柄】,确实有此等威能!
且看到“上古言官”四个字,裴云猛然惊醒,终于想起那股熟悉感来自哪里。
两年前,他境界还低时,曾在京城遇到过这一脉。
江上那名年轻男子,言出法随,邪气藏在儒意之下。
还有后来气运算筹一事,也牵出过镇南王府的影子。
上古言官一脉和顾流云之间,早有联系。
昨夜那灰袍人多半就是顾流云手下,或者与镇南王府关系极深!
裴云眼神变的沉静。
上古言官一脉手里,竟保存着一道道君权柄。
天谏!
情报继续刷新。
【情报刷新】
【柳沉舟于灭门前携二十年前太傅以本命神通留下的“照月契牍”南下。】
【副本契牍可感应镇南王顾流云体内正契的封印状态。】
【正契已松动至极限,顾流云距离彻底破契不超过一月。】
【刷新次数:0】
裴云盯着最后一行。
顾流云。
仙朝唯一异姓王,镇守南疆百年。
朝廷对他的评价一向极高。
南疆百年无大战,便是他的功绩。
太傅案。
洛青衣的父亲。
本命神通【文心照月契】。
原来柳沉舟找到的东西,是太傅当年留下的照月契牍。
这道副契可以感应顾流云体内正契封印状态。
裴云眉头越皱越紧。
可太傅当年为什么要对顾流云出手?
他以本命神通封住的究竟是什么?
正契已经松动到极限,一月之内便会彻底破开。
顾流云破契之后会发生什么?
裴云只觉的疑惑一个接一个的涌现。
如果顾流云真与上古言官一脉、幽州灭门案、南疆异动都有关,那洛青衣现在就在最危险的地方。
裴云抬头看向南方。
南疆在那边。
洛青衣在那边。
柳沉舟留下的线索,也指向那边。
渌水渡口,他必须去。
可就在裴云准备动身时,腰间玉符忽然发热。
裴云立刻取出。
玉符亮了一下,又暗了一下。
洛青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断断续续。
“裴云……柳沉舟找到……”
声音中断。
裴云眉头微皱,以法力稳住联系。
玉符再次亮起。
“言官……小心……”
又是一阵刺耳杂音。
第三段声音传来。
“三日……若我不回讯……”
玉符光芒熄灭,再无声息。
裴云等了片刻,又试着传讯。
玉符毫无反应。
他收起玉符,脑中快速分析。
洛青衣还能传讯,说明人暂时没事。
她的声音虽然断续,却不显的慌乱,说明她还有余力。
只是南疆那边似乎有东西隔绝传讯。
三日。
裴云不知道这道传讯是何时发出的。
也许刚刚发出,也许已经拖延了半日甚至一日。
不能等。
且洛青衣提到了柳沉舟与言官,而柳沉舟曾留下“渌水渡口”四个字。
那就先从渌水渡口开始查。
下一刻,裴云化作一道清光,离开青山,直奔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