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身为潼关左督,自关中克复后便一直在潼关与曹魏对峙,其间勘测地形、探访径路,对麟趾塬上沟壑丘山的了解,在座诸将,大概无人能出其右。
今日之战,也是他率无当飞军最先突入魏军前沿阵地,拔得头筹。
丞相却是摇了摇头:
“兵贵神速。
“骠骑将军今悬军深入,在山东为我等创造此等良机,非是让我等在潼关虚耗日月的。
“司马懿此番驰援洛阳,不知何时便会回师西指。
“此战虽非关涉大汉生死存亡,可若不能夺下潼关,下次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待文长旋师,四方战事皆罢,伪魏必与孙权深相结纳,厉兵秣马,并力拒我大汉。
“时至失措,反遭其殃。
“两年前马谡失律街亭,几堕我炎汉三兴大业。
“若非陛下临危制变,力挽狂澜,大汉焉有今日?”
那潼关左督爨习闻得此言,知晓丞相之意已决,虽仍有些不甘,却还是抱拳道:
“丞相,我晓得了。
“那南面两关暂且不管便是。
“可这五庄关…既然兵贵神速,要不要直接把猛火油用上?
“投石车架起来,油罐投进去,此关岂能不破?五庄关一破,麟趾南塬便敞开在我大军面前!”
一年多来,大汉在关中又提炼积攒了不少猛火油,足够用于一场小规模战役了。
这五庄关虽也称得上易守难攻,却绝非什么铜墙铁壁,只要舍得用猛火油,破之并非难事。
左将军吴懿却在此刻出声:“现在就把猛火油用了,到时候打到麟趾主关,拿什么破关?
“五庄关不过是一道门槛而已,若在门槛上便把家底耗尽,等到了正堂拿什么砸门?”
吴懿的比喻确实有些粗糙,但道理没错,麟趾关作为潼关主关,守备极严,寻常手段很难攻破,而投石车加上猛火油的威力在座都见过,很有信心。
帐中诸将闻言,点头者也不少。
就连提议的爨习也犹豫起来,认为确实有些道理。
待议论稍停,众人看向丞相,丞相却将目光投向了姜维:“伯约以为如何?”
姜维没想到丞相会在此时点自己的名字,却也没有多作犹豫,直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方今之势,首要做的,便是扬我大汉军威,使魏寇惧我。
“潼关之关键看似是麟趾主关,其实…也确是麟趾主关。”这话说来似有重复,却无人在此发笑。
姜维继续道:“但最难的,却不是如何攻下麟趾关,而是如何向北攻入麟趾南塬。
“但使能入南塬,则后续便有诸多可施展之术。
“届时,我军可分兵数道,同时并进,使其首尾难顾,不复如今局促于一道,逐一仰攻坚关。
“若顿兵于五庄关下,久攻不克,则魏寇必坚其拒守之志。
“彼必窃议:『汉军之能,不过尔尔,潼关天险,岂我汉军能破?』
“届时我王师沮气,而敌势益张,再图进取,便是难上加难了。
“故前此数关,当无所不用。”
丞相闻姜维此言,笑而颔首。
…
洛阳。
“你意我已尽知。”中军帐中,下定了决心的魏延终于站起身来,对着那平难将军武二道。
“只是洛阳城周回数十里,城垣高峻,其军虽只二三万,然其民尚十万不止。
“曹洪虽老,也识战阵,钟繇、陈群这些老儒虽不谙兵事,却也非是束手待毙之人。
“我军今日追亡逐北三十余里,斩将夺旗,士气虽盛,将士却已疲惫至极,是以今夜不便攻城。”
那武二闻此一急,道:
“骠骑将军既得大胜!
“如今洛中惶惶,不趁其惊惶未定之时尝试一番!
“待明日邙山上的魏军收拢了溃卒,南边满宠及三关之援逼至,怕就没有机会了!听闻新安那边也有魏军逼至?是不是司马懿到了?”
魏延不置可否:
“洛阳人心虽已惶惶,但我所料不错的话,今夜曹洪必遣精兵尝试袭营,我将士疲弊,且需休息,不能既攻且防。”
武二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那骠骑将军之意……便不攻了?”
平难军举义反魏,如今与汉军结盟打到洛阳城下,无不振奋,见得魏延屡屡大胜,便知魏军疲弱已极,无不对洛阳垂涎眼热,欲攻破洛阳杀尽公卿,哪里愿意放过如此机会?
魏延却只摇头:
“攻自然可攻。
“只是不在今夜。”
武二闻得此言,再次一愣。
魏延则继续道:
“今夜,务先防备曹魏袭营。
“且让将士们饱餐酣睡,养足精神。四更造饭,五更进食,待天明前一刻,晨雾大起,敌人不能分辨何处为主力时,再尝试攻城!”
他又问武二:
“你说平难军愿为前锋?”
武二胸膛一挺,抱拳喝道:
“愿为前锋!”
魏延颔首,又道:
“只是有一样,你且记住。”
武二道:
“将军但说无妨!”
“雾中攻城,最忌混乱。你须得约束部众,不许争先恐后,一旦我有将令传下,你部须得听令。”
武二重重点头:“骠骑将军且放宽心!只要能攻破洛阳,我平难军将士无有不可!”
魏延颔首,遂转向狐晋:
“狐晋,你带本部步卒去休息半夜,我来为你守营,你明日率部在平难军后头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