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势力团伙在条文和政策上也有专门打击,量刑也不轻。何必非要盖最高的帽子?”
林正宇正要回答,黄罗生先开口了。
“建国,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黄罗生坐直身子。
“恶势力和黑社会性质组织,在司法解释中确实有清晰的区别。关键在于两点:一是组织的稳定性和层级性,二是对一定区域或行业的非法控制程度。”
他看着周建国。
“本案的情况是,赵德成担任村支书十余年,三虎作为骨干分工明确、长期稳定,这不是临时纠集的团伙能比的。”
“更重要的是,白坪村的工程被垄断,外来施工队被排斥,村民不敢报案,派出所压案调解,这些都说明,赵德成等人已经对白坪村形成了事实上的非法控制。”
黄罗生顿了顿。
“恶势力团伙通常是为非作恶、欺压百姓,但还没有达到非法控制的程度。本案的很多要素,已经越过了恶势力的标准。”
周建国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审监庭庭长周明华开口了。
“我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合议庭在汇报中提到,调取了近五年的接处警记录,其中有多起早年处理过的旧案。这些旧案作为旁证,要防止被认为是重复评价。”
他看向林正宇。
“我的建议是,在判决书中要明确,旧案事实只是组织性质认定的背景材料,用于证明被告人行为的长期性和系统性,不单独计入罪数,也不作为量刑加重的依据。”
林正宇点点头。
“周庭长说得对。合议庭在讨论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们的意见是,旧案事实在判决书中只作为认定组织性质的背景陈述,不单独定罪,也不重复评价。”
周明华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处理是妥当的。”
民一庭庭长赵玉兰开口了。
“我同意合议庭的定性。”
她的声音清脆,语速也快。
“这个案子的事实很清楚,证据也很扎实。如果我们因为怕二审改判,就在一审阶段自我审查,那以后还怎么办案?”
她看向何建军。
“我的意见是,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法律怎么规定的,我们就怎么适用。”
政工室主任李万腾也表态了。
“我赞成赵庭长的意见。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高,我们更要依法办案,不能畏首畏尾。”
纪检组长陈志刚没有发表太多意见,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何建军听完各位委员的意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向黄罗生。
“罗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黄罗生站起身。
“我想再说几句。”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刚才建国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非要定黑社会性质组织,定恶势力团伙不行吗?”
“我理解这个顾虑。定黑社会性质组织,确实比定恶势力团伙风险更大。万一二审改判,对我们法院的发改率、对主审法官的考核,都会有影响。”
他顿了顿。
“但我想说的是,我们不能因为二审可能改判,就在一审阶段自我审查到瘫痪。”
“一审的职责是什么?是忠实于事实和法律。我们的任务是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不是猜上级会怎么改。”
黄罗生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如果证据够了、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我们就应该大胆判。判完之后,如果二审有不同意见,那是二审的职责。但我们不能在自己这一关就先打折扣。”
他看向何建军。
“当然,我也同意周明华庭长的意见,旧案事实只作为背景,不重复评价。另外,在量刑上,对从犯、被动参与者应当明显从轻,避免对一般群众产生谁跟着干活谁都完蛋的恐惧。”
“我的意见说完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何建军点点头,开口做总结。
“各位委员的意见我都听到了。综合合议庭意见与各位委员的观点,我认为本案可以认定赵德成等人构成黑社会性质组织。”
“第一,对被告人赵德成,适用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并与故意伤害罪、强迫交易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
“第二,对被告人赵建虎、赵建军、赵建林等积极参加者,适用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并与具体罪名数罪并罚。”
“第三,对边缘参与人员,仅认定具体犯罪,不认定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并在量刑上从宽处理。”
何建军抬起头,看向林正宇。
“第四,判决书应当设置专门的说理段落,解释本案与一般恶势力团伙的区别,明确黑社会性质组织的认定标准,防止泛化适用。”
“以上就是审委会的意见。现在进行表决。”
他环顾四周。
“同意上述意见的,请举手。”
黄罗生第一个举起手。
赵玉兰、李万腾、陈志刚紧随其后。
周明华也举起了手。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最后也举起了手。
何建军数了数。
“全票通过。”
他看向林正宇。
“林正宇,判决书写好之后,先给我看一眼。”
“明白,院长。”
何建军点点头。
“散会。”
委员们陆续起身,收拾材料,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林正宇也站起身,把面前的两大本材料收进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