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开始敲键盘。
“一、关于事实认定。本案判决书对十二名被告人的犯罪事实进行了详尽的梳理，证据之间印证关系清晰，事实认定较为充分。”
她停下来，又想了想，继续敲。
“二、关于组织性质认定。判决书对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四个构成要件进行了逐项论证，引用司法解释适当，说理部分较为充分。特别是在危害特征的论述上，判决书不仅关注了具体的犯罪行为，还关注了该组织对基层治理秩序的侵蚀，体现了对案件社会危害性的深入理解。”
她又加了一句。
“三、关于量刑。判决书对主从犯的区分、对积极参加者与一般参加者的区别对待，均有明确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量刑幅度在法定范围内，较为适当。”
敲完最后一个字，秦晓保存了文件。
她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
“写完了？”陈岭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写完了。”
“发我看看。”
秦晓把文件发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陈岭走过来，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审查意见。
“写得不错。”他点点头，“看得出你认真读了判决书。”
他看了秦晓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这份判决书的说理部分，确实写好。特别是组织性质认定那一段，既有法律论证，又有社会分析，不是简单的套模版。”
他把审查意见放在秦晓桌上。
“你这份审查意见也不错，看得出你跟着你那位郡沙师父学了不少。”
他拍了拍秦晓的肩膀。
“好好学，以后你也能写出这样的判决书。”
秦晓看着陈岭离开的背影，低下头，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PDF文件。
她想起林正宇曾经说过的话：判决书是法官回应社会的唯一正式渠道。
下班后，秦晓挤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厢里人很多，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站着。
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霓虹灯开始亮起来。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林正宇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她问他最近忙不忙，他回了一个“还行”。
秦晓盯着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好一会儿。
她打了一行字：
“判决书写得真好。”
然后又删掉。
太直接了。
她又打了一行：
“今天看了白坪案的判决书，学到很多。”
还是删掉。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组织性质认定那一段，写得真好。特别是那句不能让每一次被殴打的村民都被解释为普通治安纠纷。”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太长了。
而且……
而且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
公交车到站了，有人下车，有人上车。秦晓被挤到了车厢中间。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聊天框里依然是空白的。
最后，她只打了一行字：
“听说白坪案快宣判了。”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街灯亮堂堂的。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秦晓靠在扶手上，想着那份四十七页的判决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林正宇回了一条消息：
“嗯，下周。”
秦晓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向上翘起点点弧度。
她没有再回复，只是把手机收好，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