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平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几份文件和一摞判决书。
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三位来自外省的法院代表。
“魏院长,久仰大名。我是长德中院研究室的周耀华,这两位是我们院里的年轻同志。”
魏国平笑呵呵的点点头,示意书记员倒茶。
“周主任客气了。你们这次来,主要想了解什么?”
周耀华翻开笔记本。“我们最近在搞青年法官培养计划,听说贵院这几年出了不少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想来取取经。”
他补充道:“特别是瀚海案,我们研究室专门分析过判决书,说理部分写得很扎实。听说主审法官才三十出头?”
魏国平点点头。“林正宇,郡沙县法院的。借调到市里参与专案组工作。”
“这么年轻就能办这种大案?”周耀华身边的年轻女法官有些惊讶,“你们是怎么培养的?”
魏国平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判决书上。
那是刑一庭近两年的典型案例汇编,封面上印着内部学习资料。
“培养?”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说实话,没什么特别的方法。”
“那……”
“先让他们挨骂。”魏国平指着那摞判决书,“再让他们学会怎么在挨骂的时候还能写好东西。”
周主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魏院长说话直接。”
“不是直接,是实话。”魏国平靠回椅背,“你们搞研究的,天天看的是数据和报告。但基层法官面对的是什么?是当事人的眼泪,是家属的谩骂,是网上铺天盖地的质疑。”
“能在这种环境下把判决书写清楚、把道理讲明白的,才是真正能用的人。”
年轻女法官认真地记着笔记。“那具体怎么操作呢?比如案件分配、导师制度这些……”
“案件分配没什么特别的,难的案子谁都躲不掉。”魏国平说,“导师制度有,但不是手把手教。更多是让年轻人自己去碰壁,碰完了再来问。”
“这样会不会……”女法官犹豫了一下,“出问题?”
“会。”魏国平坦然承认,“但出了问题才知道问题在哪里,温室里养不出能扛事的人。”
周耀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正宇那个、瀚海案。”他说,“我看判决书的时候注意到,里面有一段专门论述软暴力催收和正常企业公关的区别。那段写得很细,不像是套话。”
“那是他自己写的。”魏国平说,“审委会讨论的时候,有委员担心写得太细会引发争议。但他坚持要写清楚。”
“结果呢?”
“省高院的评价是,说理充分,定性准确。”
周主任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看来贵院的培养思路,确实有独到之处。”
魏国平摆摆手,“谈不上独到。无非是给年轻人机会,让他们去试、去闯、去承担责任。对的就肯定,错的就纠正。”
他看向窗外。
“法官这个职业,光有知识不够,光有热情也不够。得在实践中摔打过,才能真正成长。”
送走客人后,魏国平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书记员敲门进来,“魏院长,邹庭长来了。”
“让他进来。”
邹德华推门而入。
魏国平示意邹德华落座。
“林正宇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名声都传到隔壁去了。”
邹德华笑了笑。“他在郡沙县待了两年多,从书记员干到副庭长。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而且判决书质量一直很高,省高院那边对他印象不错。”
魏国平沉默了一会儿。
“再过段时间。”他开口,“那小子可以往上动动了。”
邹德华没有意外。“魏院长是想把他调到市里来?”
“先不急。”魏国平说,“再给时间让他成长成长,刑庭的工作、年轻人的培养、判决书的质量……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
“但可以开始铺路了,省里以后也看得到。”
邹德华明白魏国平的意思。
林正宇现在是郡沙县法院刑庭副庭长,主持刑庭日常工作。
如果在这个位置上再干上一段时间,把刑庭带出成绩,下一步自然是往更高的平台走。
“我听说省高院秦庭长对他评价很高。”邹德华说。
“嗯。”魏国平点头,“上次研讨会,秦庭长专门找他聊了很久。”
“那以后的路应该不难走。”
魏国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路好不好走,还得看他自己。”他说,“能力是一方面,心态是另一方面。这个年纪就办了这么多大案,容易飘。”
“我看他还好。”邹德华说,“瀚海案判完之后,他没有到处宣扬,而是老老实实回郡沙县继续工作。”
“这一点我也注意到了。”魏国平转过身,“所以我才说可以往上动动。”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我给黄罗生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