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三声,黄罗生接起来。
“魏院?”
“老黄,忙着呢?”魏国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还行,刚开完庭。”黄罗生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整理桌上的文件,“您找我有事?”
“有个事想跟你说一声。”魏国平说,“以后市里有挂职、培训的名额,多报林正宇,让他上来多习惯习惯。”
黄罗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急着挖我墙角啊?”他笑着说。
电话那头,魏国平也笑了,“什么挖墙角,是给你们郡沙县培养人才。”
“得了吧。”黄罗生放下文件,正经起来,“您的意思我明白。林正宇这小子确实不错,值得培养。”
“那就这么说定了。”魏国平说,“下个月省里有个刑事审判业务培训班,名额有限,我给郡沙县争取了一个。你让林正宇去。”
“行。”
“还有,年底市里要搞优秀判决书评选,你们刑庭的案子多报几个。”
黄罗生明白魏国平的用意。这些机会看似普通,但每一次露面都是在积累资历和人脉。
“魏院长,您对林正宇还真是上心。”
“不是对他上心。”魏国平说,“是对整个系统上心。年轻人里面,能写、能扛、能担事的不多。好不容易出一个,得好好培养。”
“我知道了,回头我跟林正宇说。”
挂断电话,黄罗生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的天空。
林正宇来刑庭的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书记员。
转眼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法官。
黄罗生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时间过得真快。
同一时间,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一庭。
陈岭法官正在主持一起毒品案的合议。
“这个案子,被告人张启龙涉嫌贩卖毒品罪,数量达到五十克以上。”陈岭翻着卷宗,“公诉机关建议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
合议庭的另外两名法官点点头。
“证据方面没什么问题。”周段锋说,“现场查获的毒品、交易记录、证人证言,证据链完整。”
“定性也没有争议。”马东升补充,“就是量刑需要讨论一下。”
陈岭看向坐在角落的秦晓。
“小秦,你今天旁听,有什么想法?”
秦晓有些意外。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陈岭笑了笑,“旁听也是学习,有想法就说。”
秦晓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看了卷宗。”她开口,“被告人张启龙是初犯,之前没有犯罪记录。而且根据他的供述,他是被老乡诱骗才参与贩毒的。”
“嗯。”陈岭点头,“继续说。”
“我觉得……”秦晓小心翼翼地措辞,“在量刑理由中,可以加一句他在被诱骗时的心理状态。但不作为减轻情节,只是解释。”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说明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但不因此减轻他的责任。”
陈岭和周段锋对视一眼。
“不错。”陈岭笑了,“能区分事实解释和责任大小,说明你动脑子了。”
秦晓松了口气。
“很多年轻法官容易犯一个错误。”陈岭继续说,“就是把解释和开脱混为一谈。解释是让人理解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开脱是为当事人推卸责任。这两者必须分清楚。”
秦晓认真地点头。
“判决书的说理部分,既要让人看懂案件的来龙去脉,又不能给人一种在为被告人辩护的感觉。”陈岭说,“这个分寸很难把握,但必须把握好。”
“我明白了。”秦晓说。
“你在郡沙县跟林正宇学过,对吧?”周段锋问。
“是的。”
“难怪。”周段锋笑了笑,“林正宇的判决书,这方面做得很好。事实写得清楚,但从不替当事人说话。”
“好了。”陈岭合上卷宗,“这个案子就这么定了。量刑十五年,在说理部分加上被告人被诱骗的背景情况,但明确这不构成从轻情节。”
“同意。”周段锋和马东升同时说。
“小秦,判决书你来起草。”陈岭看向秦晓,“写完给我看。”
秦晓愣了一下。“我来写?”
“对。”陈岭站起身,“你刚才的意见很好,说明你理解这个案子。写判决书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晓一眼。
“别怕写错,错了我帮你改。”
门关上了。
秦晓坐在原位,看着手中的卷宗,心跳有些加速。
这将是她第一次独立起草判决书。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敲下第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