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法庭。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有的是当事人的亲戚,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原告席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头发挽成一个髻,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叫周小燕。
被告席上是个黑瘦的男人,叫张建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胳膊上还有干活留下的泥点子。他翘着二郎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眼神里藏着一股子狠劲。
范清坐在审判席正中,李婧在他右手边,左手边还有一位审判员。
书记员在席位上敲着键盘。
“现在开庭。”
范清敲了一下法槌。
“本案是原告周小燕诉被告张建国离婚纠纷一案,案号……”
小周念完案号,范清抬起头,看了看两边的当事人。
“双方当事人对出庭人员有无异议?”
“没有。”
“没有。”
“好,现在进行法庭调查。原告,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周小燕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法官,我请求和张建国离婚,孩子归我抚养,我愿意放弃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
张建国冷笑一声,没说话。
范清点点头:“被告,你的答辩意见?”
张建国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
“离婚我同意,早就该离了。但是孩子不能给她。”
周小燕猛地转过头:“凭什么?!这十年都是我在带孩子,你管过一天吗?”
“安静。”范清敲了一下法槌,“原告,法庭上发言要经过本庭的允许,不要随意打断。”
周小燕咬着嘴唇坐下,眼眶已经红了。
范清看向张建国:“被告,说说你的理由。”
张建国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得意:
“法官,我跟你说实话吧。那孩子,本来就不是她的。”
法庭里一阵骚动。
李婧皱起眉头,手里的笔停住了。
范清面不改色:“什么意思?说清楚。”
张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孩子是她十年前从外省抱来的。当时还给了别人两三万块钱的营养费,说是什么帮亲戚找人带孩子。法官你说,这哪门子合法?”
周小燕腾地站起来:“你胡说!”
“我胡说?”张建国转过头瞪着她,“当年是谁跟我说的?是谁拿着孩子回来说这是咱们的女儿?我还留着你当年的汇款单呢!”
范清又敲了一下法槌:“双方都坐下,一个一个说。”
两个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范清看向张建国:“你说的抱养,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建国舔了舔嘴唇:
“那时候我们结婚五六年,一直没孩子。她说有个老乡介绍,外省有户人家生了孩子养不起,想找人帮忙带。我们去看了一眼,是个女娃,刚满月,她到银行汇了款,然后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你当年也同意抱养吧?”李婧开口问道。
张建国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时候觉得家里没孩子,抱一个也行。谁知道现在电视上天天说什么拐卖儿童,我心里也害怕。万一哪天有人找上门来,说孩子是被拐的,我不得吃官司?”
周小燕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她抬起头看着范清:
“法官,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违法的。当年那个介绍人,她说只是帮亲戚找人帮忙带孩子,孩子的亲生父母不要了,我看着孩子可怜,就答应了。这十年都是我在带,她叫我妈妈,我就是她妈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没有买孩子!我只是想当个妈妈!”
范清看着周小燕,目光平静。
“原告,你先坐下。”
周小燕抹了一把眼泪,坐回去。
范清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开口说道:
“先把话说清楚,这起案件是离婚纠纷,本庭要先解决的是婚姻关系和孩子抚养问题。至于当年抱养行为是否涉嫌违法,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
张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范清继续说:
“现在本庭需要了解的是,孩子这十年来的实际抚养情况。原告,你说孩子一直是你在带,有没有证据?”
周小燕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叠材料:
“有的,法官。这是孩子的学校成绩单,上面的家长签名都是我。这是孩子的病历本,每次看病都是我带去的。这是孩子学校老师的证明,说这些年家长会都是我参加的……”
她把材料递给书记员,书记员转交给范清。
范清一页一页翻着,李婧凑过来看了几眼。
“被告,”范清抬起头,“你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也参与了孩子的抚养?”
张建国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