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刚结束,刘谨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王鹏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
朱慧正在整理庭审笔录,林正宇则站在窗边极目远眺,保护视力。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走廊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卷宗车的咕噜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刘谨头也不抬,“小李又来送货了。”
门口探进一颗脑袋。
立案庭的小李推着那辆老旧的卷宗车,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
“林庭,”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叫卖稀罕物件。
“今日份新鲜出炉的大卷宗,想不想要啊?”
林正宇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小李把车往门里推了推,拍了拍最上面那摞厚厚的档案袋:
“拐卖妇女、儿童。好几宗呢。”
王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起头来。
刘谨也坐直了身子。
小李一边把卷宗往林正宇桌上搬,一边絮絮叨叨:
“我刚在大厅听了一下,说是团圆行动里面的案子。公安跟检察那边搞了好久,证据链条复杂得很,挑了几个相对清楚的先起诉过来。”
他把最后一袋档案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剩下那些还在查,据说有的线索能追到九几年去。”
王鹏在电脑前抬头,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团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自从上次那个寻亲服务中心的事之后,我现在耳边全是团圆!走哪儿都是团圆!”
小李嘿嘿一笑:
“那没办法,上面重视嘛。刑庭这段时间有得忙了。”
他说完,推着空车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林庭,听说这批案子里有几个被告人供述了一些旧事,涉及的地方还挺敏感的。你们看卷的时候留意一下。”
“什么地方?”林正宇问。
小李挠了挠头: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白坪镇?反正就那一片。”
他说完,推着车咕噜咕噜地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刘谨和王鹏对视了一眼。
“白坪?”刘谨低声重复了一遍。
林正宇没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摞新送来的卷宗上。
最上面那本卷宗的封面上。
罪名:拐卖妇女罪、拐卖儿童罪
林正宇坐回自己的位置,把卷宗打开,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材料。
起诉书、侦查终结报告、证人证言、物证清单、讯问笔录……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神情专注。
前几宗案子的事实相对清晰。
第一宗,被害人李莉,女,二十三岁,河南人。2012年被人以介绍工作为由骗至郡沙,后被转卖给本地一名男子为妻。卷宗里附着火车票存根、转账记录、证人证言。
第二宗,被害人王晴,女,十九岁,贵州人。2011年被同村熟人带出,说是去沿海打工,结果被卖到郡沙下辖的一个镇子上。
第三宗,第四宗……
林正宇一宗一宗地看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案子的作案手法大同小异:以介绍工作、相亲为名,将偏远农村的年轻女性骗出家门,辗转多地后卖给买家。有的被害人被卖了不止一次,有的至今下落不明。
他翻到最后一部分。
其他犯罪事实线索。
其中一份讯问笔录的日期是三个月前,被讯问人是主犯之一刘向南。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话上:
问:除了上述已查明的犯罪事实,你是否还有其他需要交代的?
答:有。大概是1994年前后,具体哪个月我记不清了。当时我跟一个绰号叫虎子的人,在郡沙市白坪镇附近,把一个男娃儿带走了。那娃儿大概四五岁的样子,我们把他交给了另外一个人,收了钱。
问:虎子是谁?全名叫什么?
答:我不知道他真名,就知道别人都叫他虎子。后来就没联系了。
问:那个男童是从哪里带走的?
答:好像是在河边还是什么地方,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是白坪镇那一片。
刘谨正好走过来拿水杯,看到这段笔录,脚步一顿:
“还真是白坪?”
他凑过来,脸色微微变了:
“九四年?拐卖儿童?”
王鹏也从电脑前站起来,走到林正宇桌边,探头看了一眼:
“白坪镇,九几年,男童……”
他沉吟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听起来就像那种线索很吓人、证据很贫血的旧案。”
林正宇没有回答。
他放下手里的笔录,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书柜前。
书柜最下面一层,塞着一些还没装订完的档案。
林正宇蹲下身,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个薄薄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