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着手指数:
“没有物证,没有证人,没有DNA比对,没有那个虎子的身份信息,没有外地车主的线索,甚至连宋家人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王鹏把那张报警记录放回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按现在证据,想把这块空白填成一个完整罪名,”他抬头看了看林正宇,“你骂人的话我都替你想好了。”
朱慧小声问:
“那这条线索怎么办?就这么放着?”
林正宇合上卷宗,态度还是平静:
“所以要赶紧将线索移送公安,希望他们能把这块空白先填满。”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时间轴旁边另起一栏,写下几个关键词:
“刘向南供述、九几年、有河有桥、虎子、男童、外地人、两三千块。”
又在下面写:
“宋家报警、九四年夏天、白坪镇、河边、男童失踪、未发现线索。”
两行字并排写在白板上,中间留着一大片空白。
林正宇转过身:
“这两条线能不能连上,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王鹏靠回椅背:
“那这几宗呢?”
林正宇回到座位上:
“证据链完整的,先审。刘向南那条男童线索,单独列出来,出一份《线索移送函》,连同宋家那份报警记录一起,送公安那边。”
刘谨点头:
“好的。”
朱慧拿起笔:
“移送函谁来拟?”
林正宇看了她一眼:
“这个比较简单,你起草,写完发我看下。”
朱慧应了一声,低头开始写。
……
傍晚六点。
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有人起身去开灯。
朱慧把起草好的《线索移送函》递给林正宇。
林正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在审理刘向南等人涉嫌拐卖妇女案过程中,被告人刘向南供述其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在本市白坪镇附近,伙同他人将一名男童带走并交予外地人员。
经查阅本院留存的历史档案,发现1994年夏季白坪镇曾有一起男童失踪报警记录,时间、地点与刘向南供述存在一定吻合。
现将上述线索移送贵局,建议进一步侦查核实。”
林正宇拿起笔,在几处措辞上做了修改,把存在一定吻合改成存在关联可能,把建议进一步侦查改成请依法核查。
改完之后,他把函件递回给朱慧:
“明早走流程,用完印就赶紧送出去。”
朱慧接过来,看了看修改的地方,点了点头。
王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今天就到这儿?”
林正宇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先回去吧。”
刘谨边收拾桌上的材料边问道:
“定什么时间开庭比较合适?”
林正宇想了想:
“先不急,把证据先吃透再说。”
刘谨应了一声,把材料装进文件袋。
朱慧关掉白板上的灯,办公室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王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两行字:
“林庭,你说那个宋家的孩子,现在还活着吗?”
林正宇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办法回答。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
过了一会儿说道:
“不管活着还是没活着,总得有人去查。”
王鹏沉默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刘谨和朱慧也跟着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正宇一个人。
三十年。
一个孩子,从河边消失再也没有回来。
一份报警记录,被塞进档案柜落满灰尘。
一个嫌疑人的供述,在三十年后的某一天突然浮出水面。
两条线能不能连上?
林正宇最后看了眼白板上的字迹,关上门,走进了夜色之中。
路灯亮着,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
林正宇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模糊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