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沙县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上午八点四十。
法警已经在被告席两侧站好了位置,手里的对讲机偶尔滋啦一声。
旁听席坐了大半。
前排靠左的位置上,三个中年女人挨在一起。
她们身后还坐着几个男人,有的是女人的丈夫,有的是兄弟。
林正宇从法官通道走出来,王鹏和刘谨跟在后面。
三人在审判席落座。
林正宇扫了一眼法庭,目光在旁听席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带被告人入庭。”
法警推开侧门,脚步声从走廊里传过来。
刘向南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另外两个被告人。
刘向南在被告席坐下,目光扫过合议庭三人,又扫过公诉席上的钱峰,最后落在旁听席上那几个女人身上。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别开了。
林正宇敲了一下法槌。
“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现在开庭,审理被告人刘向南、陈贵生、马有才涉嫌拐卖妇女罪一案。”
朱慧宣读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公诉人和辩护人名单。
林正宇核对完三名被告人身份信息后,目光转向公诉席。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钱峰站起身,手里捏着起诉书,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郡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刘向南,男,一九七二年生,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
“被告人陈贵生,男,一九七五年生……”
“被告人马有才,男,一九七八年生……”
钱峰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经依法审查查明,”
“被告人刘向南伙同陈贵生、马有才,以介绍工作、相亲为名,先后将被害人李莉、王晴、赵小凤、张红梅等多名女性从其户籍所在地骗出,经由长途汽车转运至本市及邻省多个农村地区,以人民币五万元至十万元不等的价格,出卖给当地男性为妻。”
钱峰翻过一页,继续念。
“其中,”
“被害人李莉,女,二十三岁,HEN省XY市人。被告人刘向南在郡沙市火车站附近以介绍电子厂工作为由搭识李莉,承诺月薪三千元以上、包吃住。李莉信以为真,随刘向南乘坐长途汽车离开郡沙。途中,刘向南将李莉的身份证以代为保管为由收走。到达目的地后,李莉被交给买方周某某,刘向南收取人民币八万元。”
“被害人王晴,女,十九岁,GZ省BJ市人……”
钱峰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念下去。
手段几乎一模一样。
虚构工作机会,承诺高薪,收走身份证件,长途转运,交给买方,收钱走人。
钱峰翻到起诉书的最后一页。
“另,”
钱峰的目光从起诉书上抬起来,扫了一眼合议庭,又落回纸面。
“根据被告人刘向南供述,其曾于一九九四年前后,在郡沙市白坪镇附近参与带离一名男童的行为。”
“该部分线索目前尚在进一步侦查中。”
“公诉机关不以此作为本案指控罪名,特此说明。”
钱峰合上起诉书,坐了下来。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钟。
辩护席上,郑律师的笔在本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没再出声。
林正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开口:
“被告人刘向南,你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刘向南歪了歪脑袋。
“我就是介绍工作,介绍对象,她们都是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林正宇没有追问,目光移向另外两名被告人。
陈贵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异议。”
马有才也点了点头:“我都认。”
林正宇敲了一下法槌。
“法庭调查阶段开始。公诉人出示证据。”
钱峰站起身,示意年书记员朱慧打开投影设备。
“公诉人申请传唤被害人李莉出庭作证。”
林正宇点头:“准许。”
法警从侧门领进来一个女人。
李莉。
她比起诉书上写的年龄看起来要老十岁,头发枯黄,扎着一根马尾辫。
她走到证人席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被告席上的刘向南身上。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坐了下来。
钱峰问:“李莉,你是怎么认识被告人刘向南的?”
“在火车站。”
“他跟我说有个电子厂在招工,一个月能拿三千多,包吃包住。”
“我那时候刚从老家出来,身上没多少钱,想找个活干。”
钱峰继续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最终会被带到哪里去?”
“他说是去沿海的厂子。”
“实际上呢?”
李莉低下头,
“坐了两天的车,到了一个村子。我都不知道那是哪里。”
“到了之后呢?”
“他把我的身份证收走了。说是要去厂里登记。然后就把我带到一户人家里。”
她停了一下。
“那家人给了他钱。我亲眼看到的。几沓红票子,他当着我的面数的。”
钱峰的声音沉下来:“你当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吗?”
“我问他,你把我卖了?”
“他说什么?”
“他说,这是给你找的对象,人家条件不错,你就安心住下来。”
旁听席上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钱峰没有停。
“后来你试图离开过吗?”
李莉点了点头。
“跑过两次。”
“第一次跑到村口就被拦住了。那家的婆婆追出来,拽着我的头发往回拖。”
“第二次呢?”
“第二次跑到了镇上的公路边,想拦车。”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又被抓住了,他们当着路边好几个人的面打我。打完之后把我拖回去。”
“路边那些人呢?”
“看着。”
“没有人帮你?”
李莉摇了摇头。
钱峰转身看了一眼合议庭,然后说:
“公诉人暂无其他问题。”
林正宇看向辩护席:“辩护人是否需要向证人发问?”
郑律师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李莉,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当初跟着刘向南上车的时候,他有没有强迫你?有没有威胁你?”
李莉愣了一下。
“没有。”
“也就是说,你是自己愿意跟他走的?”
李莉的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是去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