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谨也点头。
“备忘录我来写。线索重合点的对比表格我之前已经做了一版,可以直接用。”
林正宇把笔放下。
“备忘录写完之后先给我看一遍,然后三个人签字,连同《情况通报》一起附在卷宗最后面。”
他看了一眼朱慧。
朱慧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抬头对上林正宇的目光,点了点头,继续敲字。
王鹏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刘谨低头翻着手里的材料,用铅笔在某一页的边缘轻轻画了个记号。
林正宇把面前的纸塞进衬衫口袋里。
他没有急着起身。
窗外走廊里又有脚步声经过,这次是两个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王鹏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多说一句。”
林正宇看向他。
王鹏的目光从天花板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份起诉书上。
“备忘录里写线索重合点,没问题。但措辞上要注意一个分寸,我们是在记录客观事实的吻合程度,不是在替公安做侦查结论。”
“比如,可以写刘向南供述中提及的地点特征与宋家报警记录中的失踪地点存在高度吻合,但不能写经合议庭审查,该线索指向赵建虎参与拐卖男童的事实。前者是客观描述,后者是事实认定。我们没有权力在备忘录里做事实认定。”
刘谨抬起头。
“明白。我写的时候会注意,不加任何评价性语句。”
林正宇点头。
“合议庭的看法,单独写一段放在备忘录最后。用合议庭认为开头,内容限定在程序建议层面,建议侦查机关对该线索继续补充侦查,建议检察机关持续跟踪DNA比对进度。不涉及实体判断。”
“这样可以。”
林正宇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声。
……
郡沙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办公室的空调坏了三天没人来修。
马国栋把窗户推到最大,热风裹着楼下停车场柏油路面的焦糊味涌进来,比不开窗还难受。
他又把窗户关上,拉了拉领口,对着桌上的座机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
“赵局您好。”
马国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我是郡沙刑侦大队马国栋,跟您汇报白坪宋家失踪儿童案的补侦进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赵芮刚的声音。
“说。”
马国栋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圈。
“宋家父母的DNA样本已经采集完毕,走的团圆行动绿色通道,录入全国库的手续上周五办完了。目前在跑比对,结果还没回来。公安部那边的反馈周期,短的几周,长的几个月,我们催不动。”
他翻了一页。
“口供这块,刘向南和赵建虎两个人的供述,在时间、地点、路线、金额上能互相印证,细节说的基本一致。”
他停了一下,吸了口气。
“但是,”
“被害人下落不明。现场物证全部灭失。二十年前的报警记录只有半页纸,连接报民警的签名都模糊得快看不清了。除了两份在押人员的口供和一份老旧的报警登记,我们手里没有任何硬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
马国栋能听到赵芮刚那边有人在说话,像是秘书进来送了什么文件。过了几秒,杂音消失了,赵芮刚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面包车呢?查了没有?”
“查了。赵建虎说是外地牌照,但他记不清车牌号,只记得是白色面包车,车头有一道划痕。
九四年的车辆登记系统,别说我们县里,就是市里的档案也不全。
我让老胡跑了一趟车管所,九四年那批面包车的过户记录大部分已经没了。”
赵芮刚没有追问。
“刘向南说的那个女人呢?抱孩子的那个。”
“没有任何线索。刘向南只记得四十多岁,穿深色衣服,口音不像本地人。赵建虎说他当时只管接人送人,没跟那个女人说过话。”
马国栋把笔记本合上,手掌搁在封面上。
“赵局,实话实说,这个案子靠我们郡沙这点人手,真的很难往下推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基层干警特有的坦率。
“妇女案那边,法院马上要宣判了,检察院的起诉书已经定稿,我们的侦查工作基本收尾。
但男童案这条线,要跑全国库比对,要查南方那边九十年代的拐卖判决和收养记录,要排查外地面包车和中间人,这些工作量不是一个县级大队能吃得下的。”
他顿了一下。
“我们连点像样的技术侦查手段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靠背的声响,像是赵芮刚换了个姿势。
“你的意思是,交上来。”
马国栋没有否认。
“我建议市局单独成立一个专案。”
赵芮刚没有立刻回答。
马国栋听到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大概是在看什么文件。
过了一会儿,赵芮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