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确实已经不是一个县能彻底搞清楚的。”
“你们那边先把妇女案办好,该归档的归档。
这条男童线索,你们已经做了该做的工作,采血、录库、补侦、固定口供,这些都没问题。”
“剩下的事情,我们在市里单独立一个白坪九四年男童失踪专案,归到团圆行动的框架下面。
专门跑全国库、跑南方那边的拐卖判决、排查九十年代的收养登记。”
马国栋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松开了。
“那就好。”
“说句实话,我们这点人手,真扛不住再开一轮大案要案了。赵德成那个案子刚结束,白坪那边的村民还三天两头来所里问这问那,刘向南的妇女案又在走庭审程序……”
赵芮刚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说了一句。
“宋家那边,你们安排人去通个气。告诉他们,案子没有放下,只是换了一批人在查。DNA比对结果一出来,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明白。”
马国栋挂了电话。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合上的笔记本上。
他伸手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放进去,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
老胡正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盒饭,一袋是矿泉水。
马国栋冲他招了招手。
“老胡,过来一下。”
老胡走过来,把塑料袋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宋家那边,你明天再去跑一趟。”
老胡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跟他们说什么?”
马国栋想了想。
“就说案子已经移交市局专案组了。市里的人手多,技术条件好,会继续查。DNA比对还在跑,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老胡点了点头。
“行。”
他拎起塑料袋,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去。
……
三天后。
郡沙县检察院公诉科。
罗立新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是市公安局专案组发来的,标题是《关于白坪镇一九九四年男童失踪案立案侦查的通知》,抄送单位里写着郡沙县人民检察院。
罗立新看完文件,把它放在桌角,然后拿起电话。
“钱峰,你过来一下。”
两分钟后,钱峰推门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角那份红头文件。
罗立新没有让他坐,直接把文件递过去。
“市公安局那边正式立案了。白坪九四年男童失踪案,归到团圆行动框架下,市局专案组负责。”
钱峰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立案依据那一栏写着:根据郡沙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移送的补充侦查材料,结合刘向南、赵建虎供述中涉及的白坪镇男童失踪线索,经市局研究决定,对该案单独立案侦查。
钱峰把文件放回桌上。
罗立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那个他思考问题时惯有的姿势。
“对我们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钱峰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罗立新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棵树上,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你这边先把拐卖妇女案的公诉工作做好。起诉书已经定稿了,庭审也过了一轮了,合议庭那边在走量刑讨论,你盯紧就行。”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钱峰。
“男童案那边,市局接手了,等他们查出更扎实的证据,再看是否需要另案起诉。到时候是市检察院接手还是我们配合,那是后面的事情。”
“这次就别在一个案子里硬塞所有东西了。”
钱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罗立新这句话是在回应他上次在这间办公室里的那股急躁。
上次他说宋家老太太问老胡孩子还会不会认她,罗立新反问他是想对得起宋家的情绪还是想对得起宋家的案子。
钱峰点了点头。
“那就实话实说。男童案正在市局侦查,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
罗立新满意地嗯了一声。
“法院那边,合议庭也是这个态度。判决书里不提男童线索,只在合议备忘录里留了记录。他们还起草了一份情况通报,建议公安和我们继续追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林正宇签发的那份《情况通报》的复印件。
“你看看。”
钱峰接过来翻了翻。
最后一段写的是“合议庭建议侦查机关对上述线索继续补充侦查,建议检察机关持续跟进”。
钱峰把通报放回桌上。
“林正宇这个人,分寸感越来越好了。”
罗立新没有评价这句话。
“你回去之后,把拐卖妇女案的量刑建议最终版再过一遍。刘向南四起,主犯,十年以上。陈贵生三起,积极参与,七到九年。马有才两起,认罪态度好,五到七年。这个区间你再斟酌斟酌,别卡得太死,给法院留点空间。”
钱峰站起身。
“明白。”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科长,市局那边立了专案,我们公诉科要不要指定一个人跟进?万一后面真查出结果,需要另案起诉的时候,总得有个熟悉前因后果的人。”
罗立新想了想。
“你跟。”
钱峰愣了一下。
“你跟刘向南的案子从头跟到尾,跟赵建虎的提审也是你在场,宋家的线索是你和林正宇一起捋出来的。换个人来,光熟悉卷宗就得一个礼拜。”
他摆了摆手。
“去吧。妇女案先结了,男童案慢慢等。急不来的事情,就别急。”
钱峰点头,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