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峰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给林正宇发了一条消息。
“市局正式立案了，白坪男童案。专案组接手。”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朝办公室走去。
……
刑庭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你好，刑庭……”
朱慧捂着话筒，偏过头看向林正宇的方向。
“林庭，导诉台打电话过来说有对老夫妻在接待室，要找上次接待他们的法官。”
林正宇正在翻卷宗。
“说名字了吗？”
朱慧低声问了一句，然后捂着话筒说：
“姓宋。”
林正宇站起身出了门。
接待室的门半开着。
宋父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双手搁在膝盖上。
宋母坐在他旁边，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两个人都在看门口的方向。
林正宇推门进来，宋母先动了一下，双手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被宋父按了一下胳膊，又坐了回去。
“两位好，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找我？”
林正宇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登记本搁在茶几上。
宋父的目光从林正宇脸上移到茶几上那个空白的登记本上，又移回来。
“林法官。”
“刘向南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林正宇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这次案件主要是刘向南、陈贵生、马有才三个人，拐卖了四名女性，这部分事实基本清楚，但还有些事情有疑点，近期会再开一次庭。”
宋父没有接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很明显，他不是来问妇女案的。
林正宇把登记本翻开，拿起笔，在接待事由那一栏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放下。
“至于你儿子。”
“现有证据还不足以在这一个案子里作出结论。
刘向南和赵建虎的供述在时间、地点上有重合，但被害人下落不明，物证灭失，DNA比对结果还没有回来。
这些东西凑不齐，我们没有办法并案处理。”
林正宇继续说。
“市里的专案组已经单独立了案，白坪九四年男童失踪案，归在团圆行动的框架下面，市公安局专案组负责。以后如果查清楚了，会另行处理。”
宋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宋母抢先开口。
“那我们……还是要等？”
林正宇点头。
“是要等。”
他停了一下。
“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宋母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是没人提，二十年了，没人翻过，没人问过，没人把它当回事。”
他的目光从宋母移到宋父身上。
“现在是有一个专案组专门盯着这条线。市局的人手、技术、数据库，都比县里强。
DNA样本已经录进全国库了，只要那边有匹配的数据，消息马上就会传回来。”
“这个区别，不是说说而已。”
宋父想了想，他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那好吧。”
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像是一个习惯了等待的人，又接受了一段等待。
“反正我们也等了二十多年。再多等一点时间，也不差这几天。”
宋母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她没有出声，只是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红薯。
“林法官，这是自家种的，不值钱……”
林正宇摆了摆手。
“宋婶，这个我不能收。规矩您知道的。”
宋母愣了一下，把塑料袋又塞回口袋里，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林正宇站起身，走到门口，替他们把门拉开。
“有什么消息，公安那边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们也可以随时打法院的电话，导诉台会转给我。”
宋父点了点头，搀着宋母走出接待室。
两个人的背影在走廊里慢慢变小。
宋母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正宇站在接待室门口，冲她点了点头。
宋母转过身，跟着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林正宇回到刑庭办公室的时候，王鹏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宋家老两口？”
林正宇嗯了一声，把登记本放在自己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王鹏的笔在指间又转了一圈。
“他们以为这次能一起并案处理？”
林正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眶两侧，揉了好几下，才把手放下来。
“人的期待往往比案子的进度快。”
“但我们不能为了迎合期待，在证据还不到位的时候就下结论。”
王鹏的笔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