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开庭前三十分钟。
审判庭休息室。
王鹏先开口道：“下午辩论，郑律师肯定还是那套。”
“还有我估计他们还会说，这种事在农村是习俗。花钱娶媳妇，你情我愿，哪算拐卖。”
刘谨抬起头。
“上午他已经试探过了，问完就坐下，我看他根本不在乎回答是什么，只是为了给我们留下个印象。”
王鹏点头。
“下午辩论环节他肯定会把这个点放大，自愿、婚介、社会效果，三板斧。”
林正宇转过身。
“习俗不习俗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骗、有没有把人当货卖、有没有控制人，把这三件事说清楚他就没地儿躲。”
他看了一眼朱慧。
“下午辩论可能会吵，双方都会上火，你别管他们吵什么，就盯着证据和法条。
谁说了什么观点，引了哪条法律依据，记下来。情绪化的东西不用记，记了也没用。”
“好的。”
……
下午两点整。
继续开庭。
林正宇敲了一下法槌。
“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公诉人先发表意见。”
钱峰站起身，目光扫过被告席上的三个人，然后转向合议庭。
“审判长、审判员，公诉人发表如下意见。”
“本案的核心事实很简单。”
“第一，被告人刘向南以虚构工作机会、虚构相亲对象为手段，将四名被害人从她们的家乡骗出来。
她们以为自己去打工，以为自己去相亲，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会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交给一个陌生的男人，然后被明码标价。”
“第二，钱不是彩礼，是人头钱。上午的庭审已经查明了，刘向南自己亲口承认，人没送到，钱就拿不到。
八万块、五万块、六万块，每一笔钱的支付条件都是人被交付。这不是婚姻中的礼金往来，这是一手交人一手交钱。”
“第三，控制人身自由其实很简单，门一锁、手机一收、身份证一拿走、你可能连自己在哪个省都不知道。
李莉跑了两次被抓回来打，王晴被关了三天不给饭吃，赵小凤连方向都辨不清。这叫什么？这叫实质性剥夺人身自由。”
“公诉人认为，被告人刘向南以欺骗手段拐卖妇女四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拐卖妇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陈贵生参与三起，负责中途接应和看管，是积极参与者。被告人马有才参与两起，负责联系买方和谈价，亦应承担相应刑事责任。”
“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钱峰坐下。
林正宇的目光移向辩护席。
“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郑律师站起身。
“审判长、审判员，辩护人发表如下意见。”
“首先，关于自愿问题。”
他翻开本子。
“四名被害人在上午的庭审中均确认，她们是自己跟着被告人上车的，没有任何暴力、威胁。这一点，公诉人也没有否认。”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
“她们上车的时候没人拿刀逼她们！没有绑架，没有胁迫，没有限制人身自由。
她们是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己做出了跟着走的决定。”
“其次，买方那边并非强迫婚姻。买方证言中说得很清楚，他们是想找个媳妇过日子，愿意出钱、愿意成家。
这在很多农村地区，就是一种婚姻的模式，花钱找媳妇，双方都知道怎么回事。”
“第三，被告人刘向南在整个过程中只是一个中间人。他联系双方、安排见面、收取中介费用。
他没有打过任何一名被害人，没有限制过任何一名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到达目的地之后发生的事情，是买方的行为，不应当由中间人承担全部责任。”
“最后，辩护人再次提醒法庭注意，起诉书附了一段关于1994年男童线索的说明。这条线索与本案无关，这是在给被告人贴标签。”
“辩护人请求法庭在评议时排除这一线索对心证的影响。”
“辩护意见发表完毕。”
钱峰没有等林正宇点名，直接站了起来。
“公诉人回应辩护人的意见。”
他转向郑律师的方向。
“辩护人说没人拿刀逼她们。好，我回应这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