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庭小会议室。
今天进行合议。
林正宇坐在主位,把卷宗在桌面上摊平。
王鹏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一支笔丢在桌上,笔骨碌碌滚到桌子中间才停住。
刘谨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圈。
“先说定罪。”
林正宇没有抬头,手指点在起诉书的扉页上。
“拐卖妇女罪,有没有不同意见?”
王鹏摇头。
刘谨也摇头。
“没有。”
“好,罪名这一块就过了。”
“说量刑。”
王鹏身子往前倾了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我先说我的想法。”
他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表格,上面把每一起案件中三名被告人的具体行为进行了分析,搭话、收证件、安排交通、中途看管、交人、收钱、分赃,每一项后面都标了对应的证据编号。
“我把三个人的行为拆开了,一项一项对。”
他的手指沿着表格横向指过去。
“刘向南,四起全部参与,每一起都是从搭话到收钱全链条操作。主犯没争议,从重也没争议。问题是从重到什么程度。”
他抬起头看林正宇。
“检察院的量刑建议是十年以上。拐卖妇女罪,基本刑五到十年,拐卖三人以上的加重情节,法定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刘向南四起,妥妥够加重。”
“但我的顾虑是,如果我们判太满,二审改判的话……”
刘谨抬起头。
“你说判太满是什么意思?十五年?还是更高?”
王鹏靠回椅背,双臂交叉搁在胸前。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顶着上限判,比如十四、十五年,甚至往无期那个方向靠,二审法官拿到卷宗一看,觉得说理不够扎实,或者觉得我们量刑偏重,直接改轻。”
他看了林正宇一眼。
“我不是说不该重判。我是说,判多重得有多重的证据与理由,证据与理由撑不住的话,不如稳一点。”
林正宇点了点头。
“你这个表做得不错。”
王鹏愣了一下,没想到林正宇先夸了一句。
“但你的逻辑有个问题。”
林正宇的手指点在表格最右边那个问号上。
“你是先想了一个刑期,然后回头去看理由够不够,这个顺序反了。”
“应该是先把事实和情节全部摆出来,该从重的从重情节列清楚,该从轻的从轻情节也列清楚,然后看这些情节指向哪个区间。
区间出来了,刑期自然就出来了。不是我们先定一个数,再去凑理由。”
林正宇把笔放在桌上。
“二审改不改判我们控制不了,我们能控制的是证据充不充分,理由有没有说透。只要这两项工作到位了,我觉得改不改判都不是大问题。”
王鹏把那张表格拿回来,把问号划掉了。
“行。那就先把情节列完,再定区间。”
林正宇点头,目光转向刘谨。
“你说说从犯那边。”
刘谨把手里那张A4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陈贵生和马有才,两个人都是从犯,但作用差别不小。”
“陈贵生参与了四起里面的三起,每一次都是负责中途接应和看管。李莉那一次,陈贵生在中转站接的人,全程跟车到目的地。
王晴那一次,陈贵生负责在半路上换车,把人从长途大巴转到私家车上。赵小凤那一次,陈贵生在目的地接人,把赵小凤带到买方家里。”
他翻了翻笔录。
“而且陈贵生还帮刘向南收过钱。上午庭审里刘向南自己说了,有的钱是通过老陈转的。
这说明陈贵生不光是跑腿,他在资金链条里也有角色。”
“马有才呢,只参与了后面两起。主要是联系买方、谈价格。他自己供述里说,每次分成五千到八千,比陈贵生少。
而且马有才是被刘向南拉进来的,参与时间短,获利也少。”
刘谨把笔放下。
“所以我的意见是,陈贵生和马有才不能判在一个档次上。
陈贵生的作用明显大于马有才,参与次数多、分工更深入、获利也更多,两个人之间至少要拉开两到三年的差距。”
林正宇点头。
“这个我同意,从犯之间也要分层,不能一刀切。”
他在自己那张表格上,陈贵生和马有才的量刑区间栏里分别写了几个数字。
“陈贵生,七到九年。
马有才,五到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