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慧回到刑庭办公室的时候,林正宇正坐在工位上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是个中年男人,语速不快,口气很直。
“林法官,我是市局专案组的杜建平。函件你们收到了吧?”
“收到了,正在走内部审批流程。”
“大概什么时候能给我们?”
“涉及归档卷宗的部分需要审监庭备案,正常流程两到三个工作日。其余材料我们这边可以先行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法官,我就一句话,你们那边有什么不方便正式给的东西,记得告诉我。”
林正宇愣了一下。
“杜队,卷宗里有的东西我们一样不少地给你。卷宗里没有的东西,如果是我们工作中形成的内部材料,该给的也会给,但得按程序走。”
“你放心,我敢说我们的材料比公安与检察院的要齐。”
杜建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就好,材料好了直接联系我,我安排人过来取。”
“好。”
王鹏等林正宇放下电话才开口。
“移交清单我来做。”
林正宇点头。
“清单上加一栏,注明每份材料的性质,是法院调取的复印件、还是法院自行形成的内部材料、还是已归档案卷的节选。性质不同,使用范围不同,写清楚了以后扯不了皮。”
王鹏在自己那张纸上记了几笔。
“还有一个事。”
他抬起头。
“那边如果后续还要补调材料,是不是每次都得重新走一遍这套流程?”
林正宇没有犹豫。
“每次都走,不管调一页还是调一箱,一步都不能省。”
刘谨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那我把这套流程整理成一个模板,以后谁来调都按这个走,省得每次现写。”
“行。”
……
郡沙市监狱提审室,铁门从外面拉开。
杜建平走在前面,老胡跟在后面,两人在审讯桌对面坐下。
杜建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深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
老胡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了日期和时间。
门又响了一下。
两名狱警押着赵建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赵建虎穿着看守所的橙色马甲,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步子不快,进门的时候眼睛先扫了一圈房间,看到杜建平和老胡,嘴角顿时往下撇了一下。
狱警把他按在椅子上,退到门口站着。
杜建平没有急着开口,他把录音笔按下去,红色指示灯亮了,然后抬头看着赵建虎。
“赵建虎,今天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你知道规矩的。”
赵建虎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知道。”
杜建平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条简单的路线图,标注了白坪镇、国道、加油站三个点,中间用箭头连接。
他没有看赵建虎的脸,手指点在路线图的起点上。
“那天你开的啥车?”
赵建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停了两秒。
“我哪记得……”
“你上次说蓝色货车,这次又说不记得。那你记得三千块?看来你的记性挺挑啊。”
赵建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谁能记那么清楚。”
杜建平把路线图推到赵建虎面前。
“你自己看,白坪镇石阶,国道大槐树,加油站换车。
这三个地方你上次说得一个不差,连换车的位置都记得。
你告诉我,一个记不住开什么车的人,怎么记得住在哪棵树底下停的?”
“我就是……大概记得个方向。”
“大概?”
杜建平从笔记本里又抽出一张纸,是上次讯问笔录的复印件,用红笔在几行字下面画了线。
“你上次原话,蓝色小货车,车斗里铺了层稻草,我坐副驾驶,小孩在后面。这叫大概?”
赵建虎的眼睛从那张纸上移开,看向墙角。
杜建平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笔录收回去,换了个方向发问。
“小孩上车的时候,谁抱的?”
赵建虎还是没出声。
“上次你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那个女人跟你什么关系?”
“不认识。”
“不认识的人你也敢接?”
“人家告诉我说是送去城里找亲戚。”
“谁说的?”
赵建虎的目光从墙角收回来,落在桌面上。
“就那个……联系我的人。”
“谁联系你的?”
沉默。
杜建平等了好一会儿。
“刘向南说是他联系你的。”
赵建虎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哪个刘向南?我不认识什么刘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