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认识他？”
杜建平把另一份材料翻开，是刘向南的讯问笔录节选。
“刘向南原话：虎子，姓赵，白坪镇的，有个在村上当官的亲戚。”
他把笔录转过来，字面朝着赵建虎。
“白坪镇姓赵，外号虎子，亲戚在村上当官。你说这说的是谁？”
“叫虎子的多了，这也不能硬说就是我啊。”
杜建平没有接这句话。
“到了加油站，你说换了一辆面包车，那我问你，面包车什么颜色？”
“白色。”
“上次你说没注意颜色。”
赵建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可能是白色，我不确定。”
“面包车的牌照你看了吗？”
“没看。”
“外地牌还是本地牌？”
“外地的。”
“你刚说没看。”
赵建虎瞬间慌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就看了一眼，没记住号。”
杜建平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笔记本。
他没有继续追问面包车的事，而是往椅背上靠了靠。
“赵建虎，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吗？”
“案子都判完了，你们老是来找我东拉西扯的，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我在里面蹲着呢，你们还来翻旧账，到底有完没完？”
杜建平看着他，表情任何变化。
“那个案子判了跟我们现在找你不是一码事，我们现在问的是九四年的小孩。”
赵建虎的身体往后缩了一点。
“我不知道什么小孩。”
“你不知道小孩，但你知道三千块。你不知道小孩，但你知道蓝色货车、稻草、石阶、大槐树、加油站、外地面包车。”
杜建平的手指一个一个点在桌面上。
“你什么都记得，就是不知道小孩。”
赵建虎的眼睛往下垂，盯着自己的手背。
杜建平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
他把录音笔按停，红灯灭了。
老胡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
赵建虎被狱警从椅子上拉起来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了一把桌沿才站稳。
他被押出提审室的时候，没有回头。
……
杜建平和老胡并肩往外走。
监狱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杜建平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老胡走在他旁边，翻着笔记本上刚才记的要点。
“他说得越来越像真的。”
“像真的没用，得能落到证据上。”
“领走、换车、收钱，这三个环节他全认了。虽然嘴上还在东拉西扯，但细节已经前后矛盾了。
上次说蓝色货车记得清清楚楚，这次说不记得。上次说没注意面包车颜色，这次又说白色。”
“问题还是那几个。”
“小孩现在在哪。活着还是死了，在哪个省，叫什么名字，我们一概不知道。”
“收买方是谁。面包车外地牌照，开车的人说话带南方口音，就这么点信息，大海捞针。”
“DNA。宋家的样本送上去了，但什么时候出结果，出不出得来，谁也说不准。”
老胡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上衣口袋。
“那下一步怎么走？”
杜建平在看守所大门外的台阶上站住，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远处。
“跑呗。”
他转过头看老胡。
“赵建虎说面包车是外地牌，说话带南方口音。刘向南上次提过，接手的人从南边来，开的面包车。两个人的供述在这个点上能对上。”
“九四年那会儿，从郡沙往南走，长途客运就那么几条线。面包车走国道，中间得加油、得歇脚。沿途的加油站、旅店、收费站，九四年的记录肯定没了，但人可能还在。”
“先把刘向南再提审一次，把他记忆里关于接手人的所有细节全挤出来，口音、长相、年龄、穿着、车型、有没有同伴。然后我们拿着这些东西，沿着国道往南跑。”
老胡的眉头皱了一下。
“二十年了，沿途的人还能记得？”
杜建平往台阶下走了两步。
“记不记得是一回事，去不去跑是另一回事。”
他回头看了老胡一眼。
“你回去跟小刘说，把刘向南和赵建虎所有讯问笔录里关于那辆面包车的描述全部摘出来，做一份汇总表。”
“另外，联系省厅的同志，看看九四年前后有没有类似的拐卖儿童案件串并过。
那个年代干这行的不会只干一票，如果其他省份有类似手法的案子，说不定能从那边找到收买方的线索。”
老胡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行。
“还有一个事。”
杜建平停下脚步。
“宋家那边，该通报的通报。别让老人家从别的渠道听到消息，那比没消息更伤人。”
“告诉他们，案子在查，但还没有结果。有进展了第一时间通知。”
老胡点头。
“我让小刘去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