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十分,黄罗生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份文件,桌上还摊着一份舆情简报,是政工室小马送过来的。
“坐。”
林正宇拉椅子坐下。
黄罗生把舆情简报推到一边,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论坛上的帖子你看了?”
“王鹏跟我说了。”
“小马上午给我送的简报,说阅读量不算高但评论区的评论意见比较集中。”
黄罗生把老花镜放到桌上。
“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你别嫌我唠叨,你可千万别出去跟人解释为什么不能判。”
他的目光落在林正宇脸上。
“解释越多,漏洞越多。你说一句证据不足,人家截一半说法院承认有证据。你说一句线索在查,人家截一半说法院早就知道。这种事没有赢面,越解释越被动。”
林正宇点头。
“明白。”
黄罗生嗯了一声。
“咱们对外口径统一一下,拐卖妇女案已依法判决,相关线索已移送侦查机关,分案处理、专案侦查。就这几句话,谁问都是这几句话。”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缓了下来。
“宋家那两个老人,上次来法院找你的事,小马之前写进简报里了。”
“我让他把那段删了。”
林正宇看着黄罗生。
“老人家来问问,那是人之常情。写进舆情简报里,传来传去就变成家属到法院闹访了。”
“这种事,能多考虑的我尽量考虑,但你自己也要注意。”
“我记住了。”
黄罗生把舆情简报合上,扔进桌角的文件筐里。
“行了,去忙吧。手头还有几个案子?”
“盗窃案一个,危险驾驶一个,王鹏那边还有个故意毁坏财物在走程序。”
“那就踏踏实实把手头的案子办好。白坪的事,该交出去的已经交出去了。”
林正宇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
周四上午九点,市政法委七楼视频会议室。
墙上的投影幕布拉了下来,正中央是视频画面,市公安局专案组办公室,杜建平坐在镜头正前方,身后是一面贴满了照片和路线图的白板。
市政法官员陈国强坐在中央,邹德华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议程表。陈岭坐在他旁边,两条腿交叉搁着,手里捏着一支笔。
检察院那边来了两个人,李惟楚没到,派了公诉一部的吴箴和一个年轻检察官。
吴箴坐在桌子另一侧,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视频画面里,杜建平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
他身后的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条从白坪镇到省界的国道线,中间标注了三个加油站和两个收费站的位置,旁边用黑笔写着“94年”“面包车”“南方口音”几个关键词。
陈国强看了一眼手表。
“人齐了,开始吧,杜队先说。”
杜建平把一份材料举到镜头前面晃了一下,又放下。
“我先通报DNA比对的情况。宋家父母的血样上个月录入全国DNA信息库,截至昨天,系统跑完一轮全量比对,结果是暂未匹配。”
“之前有一条疑似线索,福建那边有个九二年出生的被收养男性,年龄段接近,但复核后排除了,血型不符。”
陈国强喝了一口水。
“下一步呢?”
“继续等库里更新,全国库每天都有新数据进来,但进来的速度不由我们控制。
各地采集力度不一样,有些省份快,有些省份慢,催也没用。”
杜建平把镜头前的材料翻了一页。
“口供方面,赵建虎第三次提审交代了更多细节,接人地点、换车地点、面包车外观、接手人口音。
刘向南那边也补了一次,两个人的供述在面包车和南方口音这两个点上能对上。”
“但问题还是老问题。”
他把材料合上、。
“被害人下落不明、收买方身份不明、物证灭失。
二十年前的加油站记录、收费站记录、旅店登记,全部查不到了。
我们沿着国道往南跑了两趟,问了沿途七八个加油站,没有一个人记得九四年的事。”
“跨省协查函发了三份,贵州、广西、广东各一份。
贵州那边回了,说正在排查当年同类型案件,但进度慢,因为九十年代的档案很多没有电子化,得翻纸质卷宗。
广西和广东还没回。”
“我今天只能报忧不报喜,现在进度就是慢,就是难。”
吴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我补充一下检察院这边的情况。”
“目前男童线索没有进入任何起诉书,刘向南拐卖妇女案已经一审判决,起诉书附带的线索说明只是记载性质,不构成指控。”
“如果后续要对赵建虎或其他人追加起诉拐卖儿童罪,起诉门槛很明确,被害人身份确认、犯罪事实查实、证据链闭合,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现在三个条件一个都不满足,两个人的口供能互相印证部分细节,但口供对口供不够,必须有客观证据佐证。
DNA是最直接的,但库里没对上,同时也没有物证与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