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检察院的态度是线索保留,持续跟踪。但在证据达到起诉标准之前,我们不会考虑起诉。”
陈国强的目光从吴箴身上移到屏幕上。
“杜队,你刚才说跨省协查函发了三份,回了一份,你们催过没有?”
“催了,广西那边说人手紧。广东那边电话打了三次,每次都说在走流程。”
杜建平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跨省协查这个事你们也知道,函发出去容易,但对方接不接、什么时候查、查到什么程度,全看人家,我们能做的就是一遍一遍催。”
邹德华也开口了。
“法院这边我来说一说目前的情况。”
“郡沙县法院在拐卖妇女案的判决理由里写了一句话,提到另有线索正由侦查机关调查。
这句话的边界很清楚,法院知道有这个线索,但法院没有对这个线索作出任何认定,已经把它交给了该管的人。”
“判决书能做的,到这一步就到头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杜建平,又扫了一眼吴箴。
“后续不管查出什么结果,法院都不会再主动提及这条线索,除非有新的案件进入审判程序。这是文书的边界,也是法院的边界。”
杜建平在屏幕那头点了一下头。
“明白。”
陈国强把议程表翻到最后一行。
“那就这样,公安继续查,检察院继续跟,法院这边材料该给的已经给了,后续有补调需求按程序走。”
他站起身。
“散了。”
没有人说漂亮话。
杜建平在屏幕那头伸手关掉了摄像头。
吴箴合上文件夹,跟年轻检察官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邹德华拎起桌上的茶杯往门口走。
陈岭没有动。
走廊里的人散得很快。
吴箴和年轻检察官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邹德华拐进了隔壁的庭长办公室,门在身后带上。
陈岭掏出手机。
他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按了拨出键。
“陈庭。”
林正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忙着呢?”
“在看卷宗。”
“耽误你两分钟。”
陈岭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
“刚开完联席会,公安、检察、法院三家碰了个头,通报宋家男童线索的进展。
跨省协查回了一份,另外两份还在催。
口供细节有推进,但客观证据还是零。”
林正宇没有接话。
“你判决书里那句话写得对,克制,到位,别人挑不出毛病。”
“但我要提醒你一个事。”
他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
“你那个卷后备忘录,我听邹庭说你写了线索重合点和移送情况。”
“对。”
“还要再详细一点,备忘录是留给下一个接手的人看的,不是留给你自己回忆用的。”
“谁接手都能用,翻开就能找到东西。别让人家拿到你的备忘录,还得再翻一遍卷宗才知道你说的是哪份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我会再改详细一点。”
“嗯。”
陈岭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手表。
“行了,忙你的去吧。”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往庭长办公室的方向走。
邹德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
“跟林正宇说了?”
陈岭把门带上。
“说了。”
邹德华放下茶杯。
“我让他写详细点。”
邹德华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陈岭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签字笔搁在茶几上。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车辆的引擎声,慢慢远去。
邹德华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这个案子说到底还是只能看缘分。”
陈岭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