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们说个正事。”
几个人都停下筷子看着他。
“上面刚发了个文件,关于加强未成年人司法保护的。”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亮给大家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省高院和省检联合发的,要求各基层法院在刑事审判中加强对未成年被害人的保护力度,重点关注校园性侵、校园欺凌升级为刑事案件、以及留守儿童被侵害这几类。”
“这个专项,接下来刑庭要接。”
王鹏的眉头动了一下。
“又是专项?”
“对,又是专项。”
黄罗生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们别觉得烦,这种专项来了就说明上面重视了,上面重视了我们才有底气去办。
以前碰到校园的案子,学校那边一压,派出所一调解,到我们手里的时候啥都凉了。现在有文件撑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黄罗生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两下。
“吃完这顿,周末好好歇一歇,周一上班都精神点。”
王鹏举起啤酒杯。
“那敬黄院一个。”
黄罗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少拍马屁,吃你的菜。”
几个人笑了一声,都相继端起了杯子。
小馆子里的灯光昏黄,油烟味混着酒味,排风扇等于虚设。
隔壁桌那几个中年男人已经喝完走了。
老板娘从后厨端出一盘花生米,搁在桌角。
“送的,慢慢吃。”
黄罗生又讲了两个他年轻时候的糗事,一个是开庭时法槌敲飞了掉到被告席上,一个是写判决书把被告人名字写错了被审监庭打回来重写。
王鹏笑得前仰后合,刘谨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朱慧捂着嘴笑,啤酒差点从杯子里洒出来。
林正宇也跟着笑了起来。
吃到七点多,啤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黄罗生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了几张钞票压在盘子底下。
“行了,散了。”
他拿起外套披在肩上,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末别加班,谁加班我就让他以后每天都加班。”
说完推门出去了。
王鹏和刘谨也跟着走了,两个人往县城东边的方向拐,边走边聊着什么。
林正宇和朱慧往统一的方向走。
路灯不太亮,有几盏还是坏的,光线洒在行道砖上。
两个人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街边一家杂货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里面的电视机还亮着,传出新闻联播的声音。
朱慧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那块石板上的一道裂缝。
“林庭。”
“嗯。”
“宋家那个事……没个结果,我还是挺难受的。”
林正宇没有马上接话。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经过一家关了门的理发店,门口的转灯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我们是法官。”
“不是镀金的菩萨。”
朱慧抬起头看他。
“不是什么事到我们这来都能有个结果的。”
“证据到了,我们判。
证据没到,我们等。
等不来,那就是等不来。”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该做的事做到位,把该留的东西留下来。”
“剩下的,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朱慧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走到老街尽头的十字路口,路灯在这里亮了一些,能看清对面的公交站牌。
朱慧的方向是往左拐,林正宇的方向是直走。
朱慧站住了。
“林庭,那宋家那边……以后还会有消息吗?”
林正宇也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朱慧。
“不知道。”
“可能明天就有,可能十年都没有。DNA库每天在更新,说不准哪天就对上了。也说不准永远对不上。”
朱慧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林正宇把手插进裤兜里。
“回去吧,周末好好休息。”
朱慧点了点头。
“那林庭,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朱慧转过身,加快脚步拐进了巷子。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正宇也沿着直走的那条路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