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二十分,郡沙县法院。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换过了,比旁边的要白一个色度。
墙角的绿萝换了盆,要叶子比从前茂盛。
刑庭大办公室里,白板挂在进门右手边,上面开庭排期写得满满当当。
周一:李某危险驾驶案开庭(第三法庭,9:30)
周二:陈某盗窃案合议(小会议室,14:00)
周三:审委会(大会议室,14:30)
周四:张某某故意伤害案庭前会议
周五:卷宗归档截止日
是朱慧的笔迹,但排期逻辑一看就是林正宇定的,庭审和合议错开,审委会前留出一天整理材料,归档卡在周五不拖到下周。
林正宇端着一杯热茶站在白板前,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茶杯是新的,白瓷的,杯身印着“2017年郡沙县人民法院优秀工作者”几个红字,是去年年底院发的纪念品。
他那个旧的搪瓷杯在办公桌上搁着,已经充当了临时笔筒。
他看完排期,转身推开走廊尽头左手边的门。
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庭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还是黄罗生用的时候的布局。
房间里的文竹是魏国平走的时候留下的那盆,从副院长办公室搬过来的,养了快三年,长得比书柜还高。
桌上摞着几份材料,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别着,夹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
粉色便利贴:“李某危险驾驶案判决草稿,请审阅”
黄色便利贴:“陈某盗窃案审限提示,12月3日届满”
蓝色便利贴:“审委会讨论提纲初稿,周三用”
朱慧的字越来越利落了,横平竖直,偶尔带一点圆润的尾巴。
林正宇坐下来,把茶杯搁在杯垫上,先翻开粉色便利贴那份。
判决草稿是刑庭新来的审判员小赵写的,格式没问题,事实认定清楚,但量刑理由只有三行。
林正宇拿起铅笔,在签发栏上写下,量刑理由还不够,缓刑适用条件逐条对照,别偷懒。
翻到第二份,盗窃案的审限提示。
他扫了一眼案卷编号,想起这个案子是刘谨在办的,被告人是累犯,但草稿里累犯情节写在了第三段。
继续在签发栏写下,把累犯写前面,先定基调后面再展开。
第三份是审委会提纲,涉及一起共同犯罪案件,主从犯的划分是争议焦点。
林正宇看了两遍,把提纲翻回第一页,在空白处写主从犯说理再展开两句,光写结论不够,要让委员们看到你的推理过程。
写完放下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茉莉花茶,朱慧每天早上会在他桌上放一小包新的。
外面走廊传来脚步声,朱慧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材料。
“林庭,今天临时通知周三民庭有个再审的案子要上审委会,你要记得阅卷。”
“知道了,你放这吧。”
朱慧点头,把材料放在文件柜上,转身要走。
林正宇叫住她。
“陈某那个盗窃案,审限还剩多少天?”
“十七天。”
“让刘谨今天把合议意见定下来,别卡着审限交作业。”
“好。”
朱慧出去了。
林正宇继续翻材料。
走廊里又传来声音,这次是范清的嗓门,隔着一面墙都听得见。
“哟,刑庭庭长来得真早。”
范清端着一个保温杯从走廊经过,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副庭长的位置也空了快两年了吧?你这扶正了也该找个副手给你分担分担工作压力了。”
林正宇头也不抬。
“你要来吗?”
范清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算了算了,我在民庭待得挺好,你们刑庭那些案子我看着都头疼。”
说完笑着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
窗外的树比两年前又粗了一圈,枝丫伸到了二楼窗台的位置。叶子开始泛黄,有几片已经落在窗台外沿。
九点刚过,王鹏抱着一摞卷宗推门进来。
他的头发比从前短了一截,衬衫扎得板正,袖口挽了两圈。左手夹着一支笔,右手托着卷宗。
“林庭,金融诈骗那个案子我看完了,有几个点想跟你对一下。”
林正宇放下手里的材料,往椅背上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