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罗生自顾自地走到书柜旁边，从架子上拿起林正宇的搪瓷杯看了看，里面插着两支笔，杯底有一圈茶渍。
“这杯子你也不洗。”
“插笔用的，洗什么。”
黄罗生哼了一声，把杯子放回去。
他转身看了看桌上堆着的材料，那几份便利贴夹着的文件已经被林正宇翻过了，铅笔批注写在页边。
黄罗生拿起最上面那份判决草稿，翻了两页。
“这个小赵写的？”
“嗯。”
“格式倒是学会了，说理还是薄。”
“我已经让他改了。”
黄罗生放下草稿，在林正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朱慧从外面探头进来，看见黄罗生已经坐下了，笑着说，“黄院我给您泡茶”。
黄罗生冲她背影摆摆手。
“你那个陈某盗窃案，刘谨办的？”
“对。”
“累犯？”
“累犯。上次判了两年，出来不到八个月又偷。”
“量刑怎么定的？”
“合议还没定，我让他今天把意见拿出来。初步看，三年左右。”
黄罗生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翻了翻桌上的审委会提纲，看了几眼，放下来。
“周三审委会那个共同犯罪的案子，主犯的量刑你心里有数吗？”
“有数。”
“吴小红肯定会问被害人过错的问题。”
“我准备了。”
“周明华会盯你的说理。”
“我知道。”
黄罗生靠在椅背上。
朱慧端着茶杯进来，放在黄罗生面前。黄罗生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茶叶放少了。”
朱慧笑了。
“黄院您每次都说少，我下次多放点。”
“每次都说下次，下次还是少。”
朱慧笑着退了出去。
黄罗生又喝了一口，把茶杯搁在桌角。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大树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跟着风晃呀晃的。
“你这整理内务的能力还是不到家啊。”
黄罗生看着桌上那堆高低不齐的材料，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
林正宇没接这话。
黄罗生也没再说。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翻材料。
过了一会儿，黄罗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行了，忙你的吧。”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一眼。
林正宇低着头在材料上写字，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黄罗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没有说话。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不紧不慢，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下午两点十分，政工室的小马推开刑庭大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忍住不说的表情，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林庭在吗？”
朱慧抬头。
“在里面。”
小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大办公室站了一下。
王鹏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
“什么事？”
小马把文件在手里颠了颠。
“市里发通知了。”
王鹏的手从键盘上挪开。
刘谨也停下了手里的笔。
朱慧的目光从小马手里的文件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回文件上。
小马没有再卖关子，迈步走进林正宇的办公室。
林正宇正在审委会提纲上做最后的批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小马把那叠文件往桌上一放。
“林庭，这个你看看。”
林正宇放下铅笔，把文件拿过来。
第一页是红头文件，抬头印着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名头。
往下看，
《关于郡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遴选法官的公告》
遴选范围：全市基层人民法院在编在岗法官
遴选岗位：刑事审判庭审判员 2名
报名条件：基层法院从事审判工作五年以上，具有法律职业资格……
他翻到第二页，看报名时间、资格审查流程、笔试面试安排。
办公室里很安静。
外面大办公室也很安静，王鹏、刘谨和朱慧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继续手里的活。
小马站在桌对面，两只手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