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通知各庭室传阅，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报名。”
林正宇没有接话，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是附件，列着遴选的考核内容：审判业务能力测试、裁判文书评析、面试答辩。
他看完合上，放在桌面上。
小马等了几秒。
“林庭？”
“知道了。”
小马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刚走出林正宇的办公室，王鹏的声音就从办公室传了过来。
“林庭，机会来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抓住啊。”
刘谨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朱慧低头看着手里的归档材料，嘴唇动了动，也没出声。
小赵抬起头扶了扶眼镜，好像弄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林正宇把文件拿起来，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报名条件那一栏。
然后他把文件放进抽屉里，拿起铅笔，重新翻开审委会提纲。
……
林正宇从自己的小办公室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空杯子。
他还没走到大办公室的饮水机跟前，王鹏的声音就从工位那边传了过来。
“基层法院在编在岗法官，从事审判工作五年以上，具有法律职业资格……”
王鹏念得字正腔圆，好像在给全庭做新闻播报。
“近三年年度考核均为称职以上等次，无违纪违法记录……”
他停了一下，抬头环顾办公室。
“这说的不就是……”
刘谨在旁边接了一句。
“院里不推你，才叫奇怪。”这话是对着林正宇说的。
王鹏把那张纸翻过来，继续往下念。
“遴选岗位：刑事审判庭审判员，两名。笔试内容包括审判业务能力测试和裁判文书评析……”
他念到这里，摘下眼镜擦了擦。
“裁判文书评析？这不是给某些人量身定做的吗。”
刘谨摇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朱慧从归档柜前转过身来，手里还抱着两本卷宗。
“那你走了刑庭谁来当顶梁柱啊？”
林正宇把杯子放到饮水机上，按下热水键。
水咕嘟咕嘟地往杯子里灌。
“我还没报名呢，你们这都是巴不得我马上就报名走么？”
王鹏把那张纸放下来。
“林庭，你要是不报名，那就是暴殄天物。”
这么多年共事下来，林正宇能听出来，这句话里头既有真心实意的认可，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种酸涩不是嫉妒，更像是一个长跑选手看着同一赛道上的人即将拐进另一条更宽的跑道时，胸口里涌上来的那一口气。
刘谨靠着桌边。
“你条件摆在那，中院如果不要你那就是他们的眼光不行。”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王博士理论上也能够入得中院法眼，我这种路人甲就还是安安心心待在县法院吧。”
王鹏嗤了一声。
“我调研报告还没写完呢，先不跟你们凑这个热闹。”
朱慧把卷宗放到柜子里，转身的时候嘴巴没闲着。
“真要走了你可要提前告诉我，我好把手头排期理理清楚。”
林正宇端着杯子瞪大了眼睛。
“朱慧，你这开始直接赶人了？”
“我这叫未雨绸缪。”
小赵坐在角落的工位上，从头到尾没有插上话。他是新来的，很多事情还摸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这几个人好像都话里有话。
他犹豫了几秒，开口道，
“林庭，那个……如果你真去了市中院，先提前恭喜一身。”
林正宇看了他一眼。
“谢了，不过现在恭喜太早。”
小赵点点头，低下头继续看卷宗。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键盘声、翻纸声、电脑主机的嗡嗡声，各归各位。
下午四点十分，黄罗生从外面回来。
他路过刑庭大办公室的时候，朱慧抬头喊了一声“黄院”，黄罗生嗯了一声，他没有停留。
经过林正宇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朝里面探了一下头。
“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何院刚才还问你这几天有没有空。”
林正宇抬头。
黄罗生已经走过去了，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林正宇把手里的铅笔放下来。
何院问他有没有空，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黄罗生从来不传废话。
黄罗生办公室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疯了，藤蔓垂下来快碰到地面，也没人管。
黄罗生正站在窗边浇花，手里一个矿泉水瓶，瓶盖上戳了几个眼。
“坐。”
黄罗生头也没回。
林正宇拉开椅子坐下。
黄罗生浇完花，把矿泉水瓶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
他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而是绕过来，在林正宇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包拆开的黄山毛峰和两个搪瓷杯。
黄罗生拿起暖壶给两个杯子倒水。
茶叶在热水里翻了几个滚，慢慢沉下去。
“这几年在县里，觉得自己还差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