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院那边你不用操心,院里不会拦你,但也不会替你做决定。
报不报,你自己拿主意。”
林正宇把报名表拿起来折了一下,放进上衣口袋里。
“谢黄院。”
黄罗生摆了摆手。
“谢什么,你在刑庭这几年,该谢的是你自己。”
“也别觉得走了就跟县里断了。
刑庭这帮子人,王鹏、刘谨、朱慧,你走了他们还得接着干。
有什么拿不准的案子,打个电话问你你别嫌麻烦。”
林正宇站起来。
“不会。”
黄罗生坐在椅子上,茶杯端在手里,姿势跟平时开会的时候一模一样。
“到了那边,别忘了你是从县里出去的。”
林正宇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
晚上七点半,刑庭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一盏。
王鹏、刘谨、朱慧都已经走了,小赵最后一个离开,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林正宇的办公室,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林正宇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报名表。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拧开笔帽。
姓名:林正宇。
性别:男。
出生年月,政治面貌,学历,这些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划过去,几乎没有停顿。
现工作单位及职务:郡沙县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庭长。
任现职时间,从事审判工作年限,主要审判业绩,
笔尖一格一格往下走。
最后在“拟遴选机关”那一栏写下郡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填完后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
刑一庭会议室里那扇靠南的窗户,下午三四点钟的阳光会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窗帘是深蓝色的,有点旧。
深夜的办公室,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整层楼只有一间屋子亮着,门半掩,里面传出翻纸的声音。
这些碎片一闪即逝。
像是一张泛黄严重的老照片上,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那是上一世的中院。
但那个中院,和现在的中院,已经不是同一个地方了。
借调那几个月他就感受到了,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会议室还是那间会议室,但坐在里面的人不同,挂在墙上的通报不同,茶几上摆的杯子不同。时间线被重新排列之后,一切都似曾相识而又面目全非。
上一世他进中院的时候,已经在基层熬了十几年。头发白了一半,腰椎间盘突出,胃也不好。报到那天下着雨,他一个人拎着箱子站在中院大门口,门卫问他找谁。
这一世,他比那时候年轻了太多。
年轻到连邹德华都觉得他还需要沉淀,年轻到魏国平在走之前特意叮嘱黄罗生多提点他。
提前了很多年。
提前不等于容易,上一世他进中院的时候,身上带的是十几年的资历和人脉,别人看他是基层来的老法官,能干活。
这一世他带过去的是几个大案的名声和青年业务标兵的标签,别人看他可能是县里冒出来的年轻人,锋芒太盛。
他继续往下填,个人简历,主要获奖情况,发表论文或调研成果,
最后他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在日期栏填上今天的日期。
整张表填完,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没有错漏。
林正宇站起来,关掉台灯。
办公室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
黄罗生还在等他。
他拿起信封,锁好办公室的门沿着走廊往黄罗生的办公室走。
黄罗生办公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林正宇敲了两下门。
“进来。”
黄罗生坐在办公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桌上的台灯开着,光圈罩住半张桌面。
林正宇走过去,把信封放在桌上。
黄罗生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
“报吧。”
黄罗生伸手把信封拿过来,放到文件柜旁边的待办文件篮里。
“明天审委会的提纲别忘了带。”
“带了。”
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黄罗生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他看了一眼文件篮里那个牛皮纸信封。
过了一会儿,他把拎起桌上的保温杯,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