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吴芳在灶台前翻炒蒜苗炒肉，铁锅里滋啦滋啦冒油星子。
林国清窝在客厅沙发上，遥控器搁在扶手上，电视里省台新闻正播到天气预报。
林正宇换了拖鞋进门，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
“回来了？洗手吃饭，菜都快炒好了。”吴芳头也不回，拿锅铲把菜盛进盘子里。
林正宇去卫生间洗了手，到厨房帮吴芳端菜。一盘蒜苗炒肉，一碗老姜肉片汤，一碟时令蔬菜。
三个人的饭，永远是这个规格。
三副碗筷摆上桌，吴芳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坐下来给林国清盛汤。
林国清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格，夹了一筷子蒜苗炒肉。
林正宇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
“院里同意我报中院的遴选。”
吴芳手里的汤勺悬在半空，碗口上方冒着热气。
“市中院？”
“嗯。”
汤勺放回锅里，吴芳整个人直起腰板，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不是以后就要去市里上班了？”
“妈，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报名，笔试面试都过了才算。”
吴芳根本没听后半句，她扭头看林国清，林国清没抬头，筷子在盘子里拨了拨蒜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市中院。”吴芳把这三个字又说了一遍，“那可比县法院又上一层楼了。”
林正宇夹了一筷子小菜。
“还没去呢，你别急。”
“我不急，我高兴。”吴芳端起碗喝了口汤，眼角的褶子里全是笑意，“县法院已经够体面了，中院那是……”
她想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反正就是更好。”
……
吴芳吃了几口饭，筷子就放下了。她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一副要开会的架势。
“去了市里，你这总该找个对象了吧？”
林正宇嚼着菜，没接话。
“我跟你说正经的。”吴芳身子往前探了探，“你在县里的时候，人家一问，哦，县法院的庭长，条件也不差，但是吧，都三十了也没见你领个人回家来。你要是到了中院……”
“妈。”
“你先听我说完。”吴芳抬手挡了一下，“到了市里，平台不一样了，接触的人也不一样了。你看王鹏的女朋友小苏，人家家里就是市里的，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林国清闷声插了一句：“跟他说正事，别尽扯这些，他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盘算。”
“这就是正事。”吴芳瞪了林国清一眼，又转过来，“你今年都三十一了。你看隔壁老张家的儿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林正宇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端起碗喝汤。
吴芳没等他回答，自己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市里住哪？单位有宿舍吗？”
“借调那阵子住的快捷酒店，真去了估计就没安排了。”
“没安排？”吴芳皱起眉头，“租个房子也不太好，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
“咱们是不是考虑在市里买套房子？”
林国清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买什么房子，人还没去呢。”
“我说的是以后。”吴芳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想远一点？县里这套房子才多大，以后结婚了，小两口住市里，咱们住县里，逢年过节去看看……”
“你想得倒美。”林国清夹了一筷子蔬菜，“现在这房价蹭蹭涨，过几年还不知道什么行市呢。”
吴芳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低头喝了口汤，过了几秒，声音小了一些。
“先不说买房的事也行，但至少得提上日程，真找了女朋友了，什么价都得买一套，还得是好的楼盘。”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板又挺了一下。
“对了，上回你大姑知道你在县法院上班，她眼睛里那个劲你是没看见！这回要是说中院……”
“行了。”林正宇放下汤碗，“还没考呢，你就开始跟大姑比了。”
“我不是比。”吴芳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我就是替你高兴。”
她站起来收碗，手脚比平时麻利了一倍，嘴里还在嘟囔。
“明天我去买两条鱼，给你补补脑子，笔试得考好……”
声音被厨房的水龙头声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