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条件好不等于容易。
上一世他进中院的时候，身上带着十几年的资历。别人看他，是基层上来的老法官，能写判决书，能扛案子，不出风头也不惹麻烦。中院需要这种人，拿来就能用。
这一世他带过去的东西不一样。
张德成案，李乾坤案，吴子骞案，周明案，职高案，赵勇案，李庆山案，瀚海案，赵德成案，刘向南案。
每一个案子都留了痕迹。
有的痕迹是好的……判决书被市里转发、被省里点名、被写进内部通报。
有的痕迹不好说……公众号的事，纪委的谈话，论坛上的攻击，同事间的议论。
年轻，锋芒，不按常理出牌。
这些标签贴在身上，在县里是优势，因为黄罗生兜得住，魏国平撑得起。到了中院，还有没有人替他兜底？
林国清说得对。
到上面去，不一样。
林正宇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郡沙县的地图，是他刚到法院那年买的，两块钱一张，纸已经发黄了。
地图上用红色记号笔标了几个点……锦湖花园，白坪镇，城关派出所，一点点奶茶店。
都是案子留下的记号。
对别人来说，去中院是往高处走。
县法院到市中院，级别上去了，平台大了，案子复杂了，工资也涨一点。
吴芳高兴是因为面子，林国清担心是因为实际，同事们祝贺是因为礼貌。
但对他来说，却像是提前回到一盘还没下完的棋局上。
棋盘他见过，棋子的位置他大致记得，只是这一次轮到他落子的时候，局面已经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了。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虫鸣，断断续续的。
过了很久，呼吸变得均匀。
……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林正宇开完庭才来得及看一眼。
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郡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政工处。
“林正宇同志，您报名参加的郡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遴选审判人员考试，经资格审查合格，现通知如下：笔试定于本月二十六日上午九时，地点为市中级人民法院六楼会议室；面试时间另行通知。请携带本人身份证、工作证及准考证参加。”
林正宇看了两遍，退出短信界面。
……
老陈家炒菜馆的包厢里，两张方桌拼在一起，还是不够坐。
小李从隔壁桌搬了三把塑料凳过来，范清把自己的椅子往墙角挤了挤，李婧干脆站着点菜，一手举着菜单一手拍桌子。
“酸菜鱼要大份的，上次那个中份几口就吃完了。”
“辣椒炒肉必须要。”刘谨补了一句。
“蒜蓉茄子、干煸四季豆、酸辣土豆丝……”朱慧在手机备忘录上记着，头也不抬，“再来个拍黄瓜，王鹏你要不要你那个什么菌菇汤？”
“不要。”王鹏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今天喝酒，不喝汤。”
小马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正宇哥，黄院说他堵车，让先点菜，别等他。”
“知道了。”
林正宇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杯子还没倒满。他把茶壶推到范清面前，范清接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旁边的小李倒了一杯。
包厢里嘈杂得很。
老赵穿着便装，难得不在门卫室，坐在角落里跟小马聊天。小李把筷子一双双拆开摆好，朱慧和李婧还在为要不要加一道水煮牛肉争论。刘谨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王鹏拆了一包花生米倒进盘子里，自己先捏了两颗丢嘴里。
范清端着茶杯凑过来，在林正宇对面坐下。
“遴选结果什么时候出的？”
“昨天下午。”
“已经公示了？”
“嗯。笔试面试都过了，综合排名第二。”
范清点点头，喝了口茶：“第一是谁？”
“不认识，另一个区法院的。”
“那你俩一起去？”
“对，两个名额。”
范清放下杯子，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桌面：“行。”
李婧从菜单后面探出头来：“范清你别光喝茶啊，帮我看看这个清蒸鳜鱼是不是野生的啊？”
“你问服务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