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出去了!”
门被推开,黄罗生侧身进来,手里提着两瓶白酒。
满屋子的人几乎同时转头。
“来了来了。”黄罗生把酒往桌上一搁,扫了一圈,“人齐了?”
“齐了。”朱慧数了数,“十一个。”
“够热闹。”黄罗生在主位坐下,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往上卷了两道,“菜点了没?”
“点了。”
“酒够不够?”
“您带了两瓶,桌上还有两瓶啤酒。”小李说。
“啤酒算什么酒。”黄罗生拧开瓶盖,先给林正宇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天我做东,喝好。”
菜陆续上桌。
酸菜鱼端上来的时候,李婧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烫得直吸气。
“你慢点。”刘谨说。
“我饿了一下午,民一庭今天三个庭连着开,水都没喝一口。”李婧嚼着鱼肉含糊不清地说,筷子又伸向红烧肉。
范清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转头对林正宇说:“以后我们上诉到市里,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你民事案件会上诉到刑庭?”王鹏插了一句。
“我打个比方!”范清瞪他一眼。
“比方也不能乱打,诉讼管辖是基本常识!”
“王鹏你闭嘴吃你的花生米。”李婧头也不抬。
桌上笑声一片。
小马给老赵倒了杯酒,老赵端起来抿了一口,咂咂嘴:“这酒比我值班室柜子里那瓶好。”
“赵叔你值班室还藏酒?”小李瞪大眼睛。
“藏了好多年了,一直没舍得喝。”老赵笑了笑,“等退休那天再开。”
林正宇夹了一块茄子,没怎么说话。
李婧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冲林正宇举了一下:“林庭,以后就是市里的林法官了,去了中院别装作不认识我们基层干警了啊。”
“什么叫装作不认识。”
“就是以后在路上碰见了,你别绕着走。”李婧一本正经,“我案件上诉如果被改判了,我第一个找你。”
“话又说回来了,就刚王鹏说的,我再说一遍,你们民庭的案子改判跟刑庭有什么关系?”刘谨笑着问。
“万一有呢!”
“没有万一。”王鹏说。
“王鹏你今天话真多。”李婧放下杯子。
朱慧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黄罗生没插话,端着酒杯慢慢喝,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嘴角带着点笑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酸菜鱼只剩汤底,辣椒炒肉见了底,土豆丝被李婧一个人消灭了三分之二。
小李和小马在角落里碰杯,老赵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脸上泛着红。
范清讲了一个执行局马哥的段子,笑声还没落,王鹏忽然端起杯子。
他把杯子举到胸口的高度。
桌上的声音渐渐小了。
王鹏看着杯子里的酒,沉了几秒。
“你走了其实挺好的。”
包厢里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婧含着花生米嘴突然停下来了,呆愣愣的像只仓鼠。
王鹏自己笑了笑,补了一句。
“不然我一直要做你背后那个男人。”
小李没忍住“噗”了一声,小马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但笑完之后,没人接话。
因为都听得出来,这句话虽然是玩笑,但却道尽了王鹏这几年的心酸。
从轮岗期的青年业务标兵之争,到研究室的调研报告,到正当防卫案的署名风波,到瀚海案通报里被遗漏的名字,到遴选公告贴出来那天办公室里短暂的沉默。
王鹏这几年走的路,不比林正宇轻松。
只是方向不同。
林正宇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王鹏的杯沿。
“你现在已经挺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