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硬塞的。”刘谨把袋子递过来,“拿着吧,回去热一下还能吃。”
林正宇接过袋子。
刘谨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了几步。
“以后有疑难案子,我会打电话给你,你别嫌烦。”刘谨说。
“打就是的。”
“那我可真打啊?”
“真打。”
刘谨笑了一下,拍了拍林正宇的胳膊,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王鹏走得更早,散场的时候跟苏雨晴通了个电话,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出了门。
没有多余的告别。
该说的,在那杯酒里已经说完了。
街上只剩林正宇和黄罗生两个人。
黄罗生站在馆子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两个人都没说话。
街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路面,又暗下去。
黄罗生抽了两口,把烟掐了踩灭在台阶边上。
他伸出手,在林正宇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轻不重,跟两年前在合议室里第一次让他发言之前拍的那一下差不多。
没再多说。
黄罗生把手收回去,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在法院走廊里散步的节奏一样。
林正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夜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正宇掏出来看了一眼。
市中级人民法院政工处发来的短信。
“林正宇同志,请于下周一上午九时前持本人身份证、工作证及相关材料,到市中级人民法院政工处办理入职报到手续。联系人:孙明华,电话……”
把手机揣回口袋,拎着那袋剁椒鱼头往家的方向走了。
……
九月第一个周一,早上八点十五。
郡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楼比县院要高,灰白色花岗岩外墙在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林正宇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站在台阶底下。
他没有抬头看楼。
借调那几个月,这栋楼他进出了不下百次。
瀚海案的阅卷室在四楼东侧尽头,合议室在三楼正中间,邹德华的办公室门口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现在大概还活着。
但那几个月终究是客,名字挂在郡沙县法院的花名册上,走的时候也是回家。
这一次不同。
报到手续、人事关系、工资档案,全部从县法院迁过来。
从今天起,他的名字印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在编名单上。
上一世他在县院熬了十几年,靠着一摞判决书和几篇调研文章,才勉强够上遴选的门槛。
进了中院以后坐在最角落的工位上,谁也不认识,谁也不搭理他,花了好久才摸清楚这栋楼里的暗流和规矩。
得亏自己还算努力,又碰到大气运,最后才坐到了庭长位置上,已经是实属不易了。
这一世他要年轻许多,但对于中院的流程却熟悉得不像话。
但正因为熟悉,才更需要管住自己。
上一世进中院的第一个月,他犯了三个错:在合议时插话太快,在走廊里跟不认识的庭长聊了一个不该聊的话题,在食堂给一个副院长端了一次茶。
三件事分开看都不大,串起来就是一个标签,县里来的,不懂规矩。
这个标签他花了很久才撕掉。
安检口站着两名法警,一个年纪偏大,一个刚分配不久,脸上还带着新人的拘谨。
年长的法警接过林正宇的包放上传送带,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报到通知,立马换成一副笑脸。
“遴选上来的法官?”
“对。”
“去三楼东侧,那里有人会引导你办理手续的。”法警把包递给他,然后继续忙碌。
林正宇接过包,穿过大厅。
大厅比县院的宽了将近一倍,地面铺的是浅灰色大理石。
左侧墙上挂着巨幅的院训“公正司法一心为民”字体比县院那块牌匾大了好几号。
右侧是电子公告栏,滚动播放着近期的开庭排期和内部通知。
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干警,正在接电话,手边摊着一本来访登记簿。
林正宇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两个穿法袍的人,手里各捧着一摞卷宗,正在低声讨论什么案子。
看到林正宇进来,其中一个往旁边让了半步,视线从他脸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