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电梯门开了。
走廊要比县法院更加亮堂,墙壁是浅米色。
政工处在三楼西侧,孙明华的办公桌上堆着三摞文件,最上面那摞用回形针夹着一张便签,写着“林正宇报到材料”。
手续办了四十分钟,人事档案确认、工资关系迁转、门禁卡办理、内网账号激活、办公用品领取。
孙明华做事干净利落,每一步都有表格,每一张表格都有编号。
“门禁卡今天下午激活,明天早上就能用。”孙明华把一张临时通行证递过来,“今天先用这个,你去吃饭也是刷这个,院里会按月给你卡里打钱,够你吃的,吃不完可以去食堂的小卖部买东西。”
“好。”
“对了,魏院说让你手续办完先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正宇点头,拿起临时通行证和一个装着办公用品的纸袋,出了政工处。
魏国平的办公室在五楼。
副院长办公室比县院的大了将近一倍,但布置简朴。一张深色木纹办公桌,一把黑色皮椅,靠墙一排书柜,窗台下有一组深灰色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
魏国平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阅一份文件。
头发比半年前又白了一些,眼镜架从金属细框换成了深色板材框,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戴了十几年的老精工。
整个人的气场跟在县院时不一样了。
在县院的时候,魏国平是那种会在走廊里跟门卫聊两句、在食堂端着盘子找空位的副院长。
到了中院,他的步调慢了半拍,说话的语速降了一个档,目光里多了一层不动声色的威严。
不是变了,是位置不同了。
林正宇敲了两下门。
魏国平抬头,笔尖停在纸面上。
“来了?”
“手续办完了。”
魏国平把笔放下,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往沙发那边抬了抬下巴。
林正宇坐下来,把纸袋放在脚边。
魏国平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林正宇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酒店先住着,周末再找房子。”
“嗯。”魏国平放下杯子,“邹庭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去报到就行。”
“好。”
沉默了几秒。
魏国平靠回椅背,看着林正宇。
那目光跟在县院时不同,在县院,他看林正宇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这小子不错,值得扶一把”的欣赏。
现在这个目光更平,更远,像在看一颗棋子落到了新的位置上,需要重新评估它能走多远。
“来了就办案吧。”
“别把自己再当客人了。”
林正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白。”
魏国平抬起头继续说说道,
“我是你的分管领导,还是多跟你唠叨几句,
来了中院就要摒弃基层法院的一些看法,中院的一纸判决,不只是判一案,而是给全市看尺度。”
“我明白,中院的职能职责要比基层法院更加宏观一些。”
魏国平点了一下头,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谈话结束。
没有寒暄,没有回忆在县院的日子,没有“有什么困难跟我说”之类的客套。
林正宇拿起纸袋站起来。
……
刑事审判第一庭的办公区在三楼东侧,一间大办公室、一间小办公室加两间小会议室。
格局跟县院不同,县院的刑庭是一间屋子塞五六个人,中院的办公室按功能分区,法官、法官助理、书记员各有一片。
邹德华站在大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全市政法系统先进个人”的红字。
“来了。”
“邹庭。”
邹德华侧身让他进门。
办公室里坐着四个人。
陈岭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裁判文书。他抬头看了林正宇一眼,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又低头继续改文书。
周段锋坐在对面,桌上堆着三摞卷宗,最上面那摞用橡皮筋捆着。他头发花白但精神不错,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扫了林正宇一眼,随手把旁边一张空桌上的几本法律汇编挪到了自己桌上,腾出一小块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