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凑合坐这儿。”周段锋拍了拍那张桌子,“正式工位还在调。”
“谢谢周法官。”
“叫老周就行。”
马东升从里面的隔间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三十出头,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白衬衫扎进裤腰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文质彬彬的劲儿。
“欢迎欢迎。”他笑了笑,语气平和,“以后就是常驻了,上次你走了我还怪想你的。”
“马法官客气了。”
“叫东升就行,我跟你差不多大。”
邹德华靠在门框上,等几个人打完招呼,才开口。
“情况你都清楚,庭里四个法官加你五个,助理和书记员另算,人都在这你慢慢认识,只有秦晓暂时不在,不过你们也是老熟人了。我们这案子不少,年底还有结案指标。”他喝了一口茶,“你在县里办过的案子我都看过,瀚海案我们也一起合作过,你的水平是够的,但中院有中院的规矩。”
“我知道。”
“知道就好。”邹德华把搪瓷杯放在旁边的文件柜上,“县院是把案子办完,中院的每一份判决,全市基层法院都会参照着来。这个分量,你自己掂量。”
林正宇没接话,只是点头。
周段锋从桌上抽出一份表格递过来。
“这是本月的排期表和待审案件清单。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林正宇接过来扫了一眼。表格做得很细,案号、案由、审限、承办人、进度,每一栏都填得工工整整。
县院的排期表从来没有这么规范,朱慧已经算认真的了,但跟这张表比起来还差了一截。
“谢谢。”
邹德华拿起搪瓷杯,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先熟悉两天,你的案子我已经挑好了,回头放你桌上。”
说完就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陈岭改文书的红笔沙沙响,周段锋翻卷宗的纸页簌簌响,马东升敲键盘的声音咔哒咔哒。
没有人特意照顾他,也没有人故意冷落他。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林正宇把公文包放在临时工位上,打开纸袋,取出笔筒和文件夹,一件一件摆好。
笔筒里插着三支签字笔和一支铅笔,跟在县院时一模一样。
他坐下来打开周段锋给的排期表,开始阅读。
……
下午两点四十。
林正宇抱着一摞从档案室借出来的卷宗,沿着三楼走廊往回走。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转出来。
秦晓。
她手里捧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书,蓝色封皮,右上角贴着一张黄色标签。
头发扎成低马尾,比在县院时利落了许多。走路的步子稳而快,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微微抿着。
不再是那个在县院刑庭第一次开庭时紧张得差点漏记笔录的书记员了。
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碰上。
秦晓先看到他,脚步慢了半拍,然后嘴角松开,露出一个微笑。
像是在一个意料之中的时刻确认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
“正宇哥,欢迎来刑一庭。”
林正宇点头。
“以后咱们又在一起工作了。”
她没有接话,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书,又抬起头来。
“陈岭法官让我把这份裁定书送审监庭,我先过去了,回头咱们再慢慢聊。”
“去吧。”
秦晓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在县院的时候,是她跟着他。他教她记笔录、教她整理证据、教她在审委会上怎么做记录。
那时候两个人的位置很清楚,他是主审法官,她是书记员。
现在不一样了,两个人已经平起平坐了。
林正宇抱紧卷宗,继续往办公室走。
回到工位上,他把卷宗摞在桌角,正要开始看,发现桌上多了一摞卷宗。
厚度目测超过三百页封面是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标准案卷封皮。
林正宇翻开封面。
案名:龙首山盗掘古墓葬、倒卖珍贵文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