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宇坐在工位上，把笔筒摆到电脑显示器左侧，文件夹竖在隔板旁边。
桌面收拾干净之后，他打开电脑进入审判系统，屏幕弹出登录界面。
输入政工处给的临时账号和密码，系统提示“该账号尚未完成权限审批，仅可访问公共模块”。
案件管理系统进不去，电子卷宗库进不去，内部通讯录打不开。
他退出登录，重新试了一遍，结果一样。
在县院的时候，小马半天就能把所有权限开通。他给小马打个电话，小马下楼跑一趟信息科，十分钟搞定。
林正宇拿起桌上的庭内电话，翻了翻话机底座贴着的分机号码表。信息技术处的内线是6217。他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放下电话，他翻开抽屉里的《工作指引》，封面印着“内部资料，注意保存”，第三页是“新入职人员权限开通流程”。
先填《信息系统权限申请表》，经庭长签字后送政工处盖章，再转信息技术处审批，审批通过后由技术人员后台开通。整个流程预计三至五个工作日。
三至五个工作日。
林正宇合上手册。
旁边桌上的马东升抬头看了他一眼。
“权限没开？”
“嗯。”
“正常，我当时等了四天。你先把纸质卷宗看着，电子版的让书记员帮你从系统里导出来打印。”
“好。”
马东升低头继续敲键盘，屏幕上是一份判决书草稿，林正宇扫了一眼格式，跟县院的模板不一样，页眉多了案件编号和承办人栏，页脚多了密级标注。
他从抽屉里翻出材料签领单。一式三联，第一联留存庭内，第二联交档案室，第三联随卷归档。每一栏都有签名格位和日期栏，最下面盖着刑一庭的红章。
在县法院，他从档案室拿材料，只要跟老周打个招呼，在登记本上签个名就行。有时候急了，先拿走后补签老周也不说什么。
林正宇把签领单整齐地叠好，放进文件夹的第一个隔层里。
桌角的文件柜编号是“刑一庭-07”，钥匙在抽屉最里面，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信封上写着“林正宇，文件柜钥匙，请妥善保管”，下面是政工处的公章和日期。
他把钥匙取出来，打开文件柜。四层空架子，最底层放着两本空白笔录纸和一盒订书钉。
林正宇关上柜门，把钥匙串到自己的钥匙扣上。
这时候手机响了。
“林法官，我是政工处小张，你的工作证天下午能取，执行公务证要晚一点。拍照的话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到一楼大厅，摄影师在那等着。”
“好，谢谢。”
对面的陈岭从一摞卷宗后面探出头。
“林正宇。”
“陈法官。”
“你之前在县院写判决书用什么格式模板？”
“省高院2011版。”
陈岭的眉毛动了动。
“中院用的是市院统一模板，跟省高院的不一样，回头让秦晓拷给你。”
“好。”
陈岭低下头，红笔在纸面上划了一道。
……
十点二十分，秦晓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和一沓打印纸。
“正宇哥，邹庭让我带你熟悉一下。”
林正宇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从办公室出来，沿走廊往西走。
秦晓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跟在县法院时一样。
不同的是，她现在走这条走廊的姿态完全是主人的样子，哪扇门通哪个房间，哪个拐角有饮水机，她都不用看就知道。
“这是材料室。”
秦晓推开走廊尽头左手边的门。
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铁皮资料柜，中间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登记簿和圆珠笔。
窗户半开，阳光照在柜面上。
“卷宗跟其他材料都在这。”秦晓指了指左侧第二排柜子，“编号按案由分，刑事的在A区，行政的在B区。你要是找不到，问管材料室的老杨就行，他每天上午八点半到十一点半在这。”
“下午呢？”
“下午他在六楼档案室。材料室下午不锁门，但登记簿必须填，少一页纸都得写情况说明。”
林正宇点头。
秦晓带他往回走，拐进东侧的一间小办公室。门牌上写着“院办公室”。
里面坐着两个人，靠窗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短发女人，正在往信封上贴邮寄单；靠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盯着电脑屏幕核对数据。
“这是张姐，负责用印登记和公函收寄。”秦晓指了指短发女人，“这是小周，负责庭内考勤和后勤报修。”
张姐抬头看了林正宇一眼。
“新来的林法官？”
“张姐好。”
“用印的话，先填《用印审批单》，庭长签字后拿过来，我登记盖章。急件可以先盖后补签，但三天内必须把审批单交回来，不然月底我找你。”
“明白。”
张姐又低下头贴邮寄单。
秦晓带他出来，沿走廊继续走。
“张姐这个人记性特别好，谁借了几份材料、哪天盖的章，她全记着。你要是忘了补签，她不会催你第二次，直接就报庭长那去了。”
“了解了。”
“还有，”秦晓压低声音，“小周有个习惯，每天下午三点要去楼下便利店买咖啡，大概十分钟。你要是急着找他办事，别卡在那个点。”
林正宇嘴角微动。
“你观察得挺细。”
秦晓没接这句话，带他逛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刑庭这一层。
却是在刑一庭大办公室的另一头。
“这是我们庭书记员办公室，现在办公室比较紧张，我们那边没有多余的办公室了，所以隔得比较远，办公室的在想办法了，过段时间可能就会搬到我们隔壁那个小会议室去。”
这个房间比法官大办公室要小一些，三张桌子挤在一起，桌面上堆满了卷宗和打印纸。墙上贴着排期表和值班表。
“庭里现在三个书记员，张芬、赵磊、吴庆丰。小张跟陈岭法官，小赵跟周段锋法官，小吴跟马东升，你的书记员还没定，邹庭说这周会安排。”
“那你呢？”
“我现在还没开始独立办案，主要跟陈岭法官的案子，偶尔帮邹庭做点庭内统筹工作。”
秦晓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抽出一张表格。
“这是加班申请流程。跟县院不一样，中院加班要提前填表，庭长签字后交内勤登记。周末加班需要提前三天申请，还得报政工处备案。”
林正宇接过表格看了看。
“县院加班不用申请。”
“县院加班也不可能调休，虽然这里也没有加班工资，但是是可以调休的。”
秦晓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嘴角弯了弯，没笑出声。
“走吧，还有个地方要带你看。”
两个人下到二楼。秦晓推开一扇标着“审判辅助中心”的玻璃门。里面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区，几台电脑和打印机排成一排，墙上贴着操作指南。
“庭审录像的刻录和归档在这办。电子证据的格式转换也在这，有专门的技术员。你要是需要播放庭审录像或者提取电子数据，提前一天跟这里预约。”
林正宇环视了一圈，设备比县院新两代不止，但操作流程也复杂得多，墙上的指南密密麻麻列满了步骤。
秦晓带他回到三楼。
两个人在走廊拐角处停下。
“基本就这些，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反正我们又在同一个办公室了。”
“谢谢你。”
秦晓把蓝色文件夹递给他。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庭内通讯录、常用表格和判决书模板。U盘在文件夹的口袋里。”
林正宇接过来，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