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把时光倒流十几息,回到张三丰偏转目光。
程舟携美同游,来到山门外后,也同时抬起了头。
刹那间,两位实打实超越宗师境界的存在,遥遥对视。
程大邪王望气察休咎,却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没有看见任何象征意义的心相,譬如死斗火工头陀时目睹的熔炉火山,又或者光明顶一役观测到的黑云光华。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胖乎乎、员外郎似的老倌儿。
在对视之中,老倌儿又与脚下土地,似乎要有种合二为一的趋势。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一老倌儿,但是给人的印象唯有两字可形容。
——武当!
这种印象没有由来,全然属于感性,但就是有这样一种强烈无比的感觉。
老倌儿脚下的土地,实是高耸峻拔、连绵不绝的山峦,但任谁一眼看到,第一时间都不会想到武当山,而是想到了张三丰,就算没有见过这位武林神话的人也会这么想。
——张三丰就是武当山!
与此同时,程舟还能透彻更深层次的本质。
犹如附骨之疽的血丝,在老倌儿的体内盘根错节,渐渐取代很大部分皮肉筋骨,隐隐透出不祥的味道。
事至如今,程舟终于确认传言无误,这位武林神话受困于当年之战的隐患,且情况相当严重。
那股味道是程舟再熟悉不过,血脉侵蚀肉身的狂乱,导致灵与肉互不协调,且负面影响日趋强烈。
除此之外,云天尽处,尚有红日如轮,冷月如钩,日轮勾月相交之间,仿佛起舞的龙蛇,隐隐化作八叶莲台的形状。
既非返璞归真,那便是代表张无忌的气象。
程舟有所耳闻过这位原著主角的事迹,他在此方魔改时空,同样不曾掩去光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取代洪武大帝的定位。
诛元张,诛元者张,听起来也不赖。
可八叶莲花,乃是货真价实的佛门法度,在佛经之中,八叶莲花为众生心莲,是诸佛刹土之根本。
然而,那朵日轮月钩演化的八叶莲花,却毫无圣洁之气,八叶莲瓣呈现一片血红,透着血迹干涸后那不祥的黑。
也就是说,出问题的不止老张,还有小张呢。
程舟没有直接前往英雄大会,而是先到武当走一遭,目的便是为了请得强援助力,好把浮出台面的轮回者一网打尽,再筹备斩狼诛元之战。
光明顶一役证明,浮上台面的轮回者们实力足以横扫武林,却不如程大邪王这种超越当前世界超凡体系上限的论外存在。
奈何他们手段千奇百怪,掌握诸多诡秘奇术,防备起来挺麻烦,终归有点恶心人。
而通常来说,同档级数的武林高手对决,胜负生死基本都在五五之数,倘若多上一人,结果却大不相同。
程舟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武林神话的能为,但自忖增添他这枚有利砝码的话,张三丰再战燕铁木儿应该是稳赢才对。
但现实情况比他设想的要糟糕太多,就连张无忌都糟了暗算,不得不让他感慨那些属小强的轮回者,简直就是无孔不入。
此时此刻,如果有人从第三者上帝视角,观察程舟与张三丰的眼神与位置,就可以判断出来,两人的视线完全构成直线。
犹如利箭一般疾射而出,穿透千百米距离,刺破无数墙壁、树木阻隔。
无声无息间,交流展开,共识达成。
程大邪王从玄之又玄的境地走出来,他接到胖乎乎的张真人嘱托。
即,把张无忌打得“你妈叫什么”都不记得。
………………
张无忌意识到自己中术,随即心念把定,挣脱不死七幻的束缚。
感受到远方传来,毫不掩饰的战意、敌意、乃至于杀意,不由脸色一变。
骤变的面色,并非害怕、恐惧,而是难以克制的狂暴怒火。
邪王又如何?真把自己当成苍狼君那样的人物了?
就算是燕铁木儿,也没法把太师傅坐镇的武当山给挑了!
带着这样的怒火,张无忌一步踏出,饱提内家功力,冰火真气喷涌。
他容貌虽不如程舟英俊,也生得剑眉星目,气质威武不凡,举手投足间,既有淳淳君子的温润,又有沙场宿将的果敢。
两股矛盾的韵味叠加,更显得存在感夺目。
张无忌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解剑岩是我武当立下的规矩,但凡江湖同道拜山,无不解下兵刃,以示对太师傅的尊敬。阁下非请勿来,非礼勿入就罢了,还敢暗施下作手段袭扰?将我武当山置于何地?!”
说来也奇怪,不知为何他内心的愤怒情绪,还夹杂强烈嫉妒,好似有什么视若珍宝的所有物,被那人硬生生夺走一般。
话音刚落,受到杂念左右的张无忌,径直发起攻势,双手平平推出。
一掌如日轮,释放出炽烈不可耐的热力。
一掌化月钩,凝聚成冷冽到极点的寒意。
日轮月钩两相合,顿成一道庞然龙卷风,冰晶焰火往复摩擦,曼妙瑰丽外表下,是极端危险的杀机。
哪怕相隔甚远,黛绮丝等人都能感受到此招强悍无比的威力,仿佛金戈铁马的威煞,气冲云霄,直入穹苍。
周芷若忍不住握紧倚天剑柄,小昭情不自禁凑近些许,仿佛只有神兵、主人,才能作为坚实依靠,提供些许藉慰的安全感。
冰火龙卷强袭而来,就好像脱缰野马肆意奔腾,沿途所到之处,百十棵两人合抱尚且不能的大树,无不焦黑冻结,通体四分五裂,硬是在半山腰与山门之间,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甬道。
程舟本来准备说什么,多少给病人来套“望闻问切”,见状也吞了回去,对方分明是症状严重,失去自主而不自知了。
怪不得老张要求,把好徒孙打到老爹姓啥都忘了。
“照顾好芷若与昭儿。”
他只平静说了句,叮嘱黛绮丝注意安全的话语,人已经消失不见,不在原地方位。
下一瞬间,程大邪王就抓住了巍峨屹立的山门,稍微掂了掂,就有不堪重负的杂音响起。
显然,他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将其拔离地面。
但程舟转念又想,这种做法未免不好,自己怎么说都是登门拜访的客人,虽是代为管教后辈,但总不能把家里物件给拆掉。
于是他身形再闪,来到更远一点的位置,随手拔出一棵尺寸惊人的苍天大树,周身三尺之地立时一沉。
但见地面震动翻腾,程舟携狂暴气流冲天而起,怒啸声震撼天地。
“破!”
他明明浪费了一点时间,斟酌挑选要用工具,但还是快得惊人,比张无忌发出强绝攻势还要快上数筹。
此方魔改得面目全非的倚天时空,张无忌这位“小明王”,乃是义军当之无愧的扛鼎人物,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兵家大将。
他内心深处固然有着温情面不假,但同样具备枭雄霸主的素养。
一名合格的枭雄霸主,既要对自己狠,也要对敌人狠,更要养成强烈的警惕心,提防部署的背叛、旁人的暗算。
所以,张无忌的神感六识,远胜同级高手,就算在武道宗师行列,也是最为出挑的存在。
他立刻注意到,一二里开外的山门处,强敌瞬息发动的反击,眨眼就成为迫在眉睫的威胁。
就像是一枚忽如其来的流星,托着长长尾焰,风驰电掣划过半空,以一种击穿地层的气势,砸碎了冰火龙卷。
冰晶飘飘洒洒,焰花纷纷扬扬,仿佛流萤飞舞,实是美不胜收。
张无忌双目圆睁,虽然感应到攻势,却不能理解招式,甚至被那股流星的狂猛气势影响,就连脑袋都黑了一黑。
他不假思索地,运出毕生功力,双手握拳,双臂交叠,格住横空打来的大树。
甫一接触,便有一股雄浑大力自手臂传来,将他整个人都压得身子下沉,膝盖到脚掌的部位完全没入泥里。
紧接着,周围大地剧烈腾动,烟尘四起,却是余波逸散开来,以张无忌为中心,凿出了一个深约丈许的明显大坑。
程舟一脚踩住树木尾端,与张无忌展开角力。
邪王明王竞鏖锋,动手不过一回合,张无忌便落下风。
感受着强悍到不能再强悍的压力,他只感荒诞错谬。
好强!怎有可能会那么强!
须知张无忌修习的“冰火七重天”,乃是内外兼修的奇功绝艺,修炼难度奇高,在一热一冻之间,令皮肤饱受煎熬,循环锻炼直至血肉无惧寒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