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程舟，请战张真人！”
短短九个字，如同一枚又一枚的巨石，自高空砸落平湖，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使得整座武当山都人声喧沸起来。
自从程舟拜山起，所有武当派门人弟子，都晓得这位邪王与师祖张真人之间必有一战。
其言辞虽自称晚辈，但听到这句话的每一个都人清楚，程邪王不过是向先行者表达敬意，实则本人的武道境界，未必在张真人之下。
或许程舟登门前，乃至于寻欢作乐、放浪形骸的那两天，还会有弟子对这位冉冉升起、据传有望成为第三位武林神话的强者，内心颇有些不以为然。
甚至还有人太过羡慕嫉妒恨，柠檬到觉得他徒有虚名，沉醉在温柔乡算什么英雄好汉，早晚得被二八佳人斩到骨髓枯。
但在程邪王广开方便之门，点化普度众人后，谁都不会不被其能为折服，打心底认可他有那份资格。
是以，当豪迈之语传开，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放下手中事情，想要观摩这场足以载入武道史的灿烂战斗。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一枚流星划过天际，仿佛火陨砸落人间！
却是程舟袖袍鼓荡，衣袂之外，赤红血光汹涌成灾，浑身上下流转霜华。
他升空用时极短，快绝无伦的身法，扯出一条长长的尾焰，血光霜华不断碰撞，向两边排开，转眼便凝聚出百丈冰火龙卷。
由高处砸落的过程，却违背了重力加速定律，越来越慢，就连腿脚最慢，出来得最晚的小道童，都能赶得上看清此招的后半段。
可一反常理的是，程舟速度越慢，气势反而越强悍，几有泰山崩毁、黄河决堤之威，营造出宛如天灾临头的恐怖压力。
仿佛大地震到来前的征兆般，除却不知死活的人类外，山中一应鸟兽虫蛇都在躁动不安，无不拼了命地往外奔逃。
而凑过来想要观战的武当门人，功力不足者受制于狂猛压迫感，甚至连思维都几乎停止转动，大脑空白一片，直接动弹不得。
俞岱岩、清风明月勉强过了门槛，没被那股强烈气势所摄，尚能闭目凝神，谨守本心不失。
偌大一个武当山，有资格观战的武者，竟然只有区区两人，那就是宗师级数的黛绮丝与张无忌。
程舟出关瞬间，黛绮丝就有所感应，轻轻扯开死死咬住自己，八爪蛇般缠抱怀中的小昭。
以她的功力根基，纵使宴会持续了二十个时辰，小肚子都吃不消撑大了两圈，也不至于疲累得失去意识。
之所以好似与女儿一同昏睡过去，不过是为了增添闺中乐趣，刺激主人的征服欲罢了。
缠紧粘连的皮肤分开发出“嘶啦”声音，由于贴得实在太紧，小昭吃痛之下本能发出呻吟。
黛绮丝对此浑然无视，将光滑的脊背全部藏进披风斗篷，不叫前凸后翘的曲线泄漏给外人半点春光，就一步踏出来到了室外。
再然后，她便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从天而降的“流星”，其中招式，蕴含的武学道理，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滴水劲。
铮然一击，滴水之劲，可镂金石。
可规模放大了不知多少，威力何止是倍增。
与黛绮丝有着相同感受的，则是刚刚安抚好自己“翅膀们”，实现“我全都要”目标的张无忌。
他看着那道龙卷风，目露不可思议的神色——那是他炼成冰火七重天才掌握技法，而且早前对战程舟时候只用过一次！
仅用了数息，他的武学根本，就被程舟全然吃透，化为己用？
而处于万众瞩目焦点的程舟，早已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于目标。
随着距离的接近，他的感觉越发敏锐，知晓即将要对上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程舟自从降临此方天地，历经大大小小激战，屡次取得武道突破，回想所面对过的所有敌人，就算是须古墓仙子帮助、取胜艰难的火工头陀，如今都可以随意拿捏。
越是勇猛精进，能让他产生兴奋的对手越少，最近一次莫过于光明顶战役，解放最终形态的逃岗轮回者，才带来了一星半点。
可程大邪王很贪心，胃口如饕餮般无有厌足，仍想要战得心潮滂湃！
盲目堆砌数值，依仗机制优势，夜郎自大不自知的常天威不能令他满意。
需要自缚手脚、使用探自谦必胜模式，才能把战斗延续下去，从而收获武道感悟、触类旁通的黛绮丝，更是没法叫程舟在床榻外的地方尽兴。
唯有武林神话，超越内家武道藩篱的强者，才能与他酣畅淋漓一战。
很快，他就得到了期望的回应——
“好小子，功夫不差，那咱们就过上几招。”
但闻一声长啸，犹如虎啸龙吟，响声冲破云霄，音波滚滚荡开，满山上下皆闻。
常年笼罩武当的云雾水汽，伴随长啸一扫而空。
有什么东西，从真武大殿高高跃起。
以程舟的目力看得清楚，那东西不是人。
并非久未现身的张三丰，而是一道没有五官形貌、甚至连形体都不曾存在的影子！
神而明之的预知能力，更清楚地告诉他，张三丰仅仅是影子，就能安然接下此招。
如此能为，令程大邪王喜不自胜，放声大笑——
“好！好！好！当浮一大白！”
笑声滚滚，一浪高过一浪，一波强过一波，不死七幻、九阴化魔风、人相心景同起作用，夹掀起沛然精神异力，潮水般扫荡四方。
但凡听到笑声的习武之人，无不灵台动摇，欲念翻腾不已，心识受到强烈负面干扰，生出重重幻境，就连真气都难以自控。
就连张无忌、黛绮丝这样的武道宗师，都务须将自己一身功力提至巅峰，以作抵御。
他们身处战场外围，与最核心位置相距数里，仍然免不了池鱼之灾，此招之可怖，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倘若直撄其锋，天下九成九九武者，都得当场失去战力，发狂暴走而亡，剩下的极少数也会状态大减。
但下一瞬，笑声也好，魔音也罢，都被更为庞大的爆炸声给取代。
如果说程舟发起的从天而降攻击，声势堪称地动山摇，那么这一下强强对拼，就是山崩地裂。
仿佛千百道惊雷交击，天际闪过一道炫目亮光，炸出连环不绝的震劲，随着狂暴气流蔓延开来，使得大半个天柱峰都似乎在颤动。
真武大殿又称太和宫，位于天柱峰南侧，处于孤峰峻岭之上，殿字楼堂依山傍岩，结构精巧，是武当山的最高胜境，向来被文人墨客、信众教徒视为仙真临凡之地。
如今引发的动静，当真像是仙家神通一般，震感无远弗届地传开，玄异到似不会因距离拉远而衰竭。
哪怕是立足于其他山头的武当门人，只要功力不足或者意志不坚，都会产生天旋地转之感，如同圆溜溜的葫芦般栽倒地面四处卵滚。
哪怕是俞岱岩、清风明月，也是看得心惊胆战，感受到一种坐立难安的可怖。
强如张无忌、黛绮丝这样的武道宗师，倒是能够看到更多。
须知真炁与真气的差别，便在于寄托其上的心念。
之所以武道宗师的攻击距离，能拉长到里许开外，乃至于更远，并非是他们额外释放多少能量。
其间奥秘在于，宗师心念使得真炁不会轻易消散，脱离肉身尤其不再精神驾驭后，仍能长时间维持。
问题是，就算是他们两个，也不曾见过那么强悍，强悍到匪夷所思的真炁，竟然能够远播到如此程度。
尤其是程舟招式逸散的真炁，还裹挟着直击心识的精神异力，使得受到波及者，得从两个层面同时抵御攻击。
如此武道境界，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下一刹那，映入眼帘的奇景，则更加夸张。
天柱峰，长高了！
一人一影的交手，虽然发生在离地十丈的半空，产生的余波仍是摧毁了以真武大殿为中心，几乎四分之一的太和宫。
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小半个峰头震得支离破碎，又有一股强绝吸力形成，从四面八方聚拢白色水汽。
大量的泥沙砖石、青砖树木，本该受重力势能影响，直接向山坡下方滑落，此时此刻却被一股违反常理的力量掀动，化作直冲云霄的龙卷。
程舟掌心生雷动，飞龙向天出，三种真炁于空中相互碰撞，激荡出雄浑无匹的毁灭波纹，把周遭一切崩解成更为细小的尘沙。
但不计其数的碎片，仍是没法从天而降，盖因那道没有形体的影子，周身散发出的强绝吸力愈发盛大，使得碎片摆脱不能，围绕一人一影形成了圈厚实幕布。
此情此景，简直就是山神显威灵，把天柱峰当成面团蹂躏，先搓下那么一小块，再揉细了往上拼接，不可谓不壮观。
张无忌自忖倾力轰击，可以夷平太和宫，砸塌一角峰峦，但绝无可能反过来，护住周围战场环境。
黛绮丝心中，更只剩下叹服、崇敬而已，程舟种种惊人表现落在她眼里，完全是明尊化身才能展露的神迹。
浓郁到遮挡视线的白汽中，一人一影展开距离极近的厮杀，纠缠得难舍难分。
双脚落足之处，甚至从无到有，“踩”出了块坚实地基。
那是泥沙碎石等杂物，受他们真炁反复锻打，无法再朝地面猛然坠落，反而形成某种高密度结晶。
但见人身沐浴在赤红华光中，仿佛驾六龙以乘车的日神。
人影迷离幻变，扭曲得好似一抹自十八层地狱逃出的幽冥邪怪。
如此鲜明的对比，两方真可谓是命中注定的死对头，战得棋逢对手，斗得将遇良才，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他们身法快绝无论，每一招每一式，都将“唯快不破”的道理贯彻到底，唯有张无忌和黛绮丝，能够捕捉到全程。
其他未至宗师境界的武人，哪怕是俞岱岩和清风明月，则只能看见两道流光不停碰撞，释放出骇人威势。
程舟刚与张三丰的影子接触，就舍弃多余的试探，直接正面硬碰硬，毫无保留地施展攻势。
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探与自谦毫无必要，只会把破绽放大成自毁之招。
而两方每一次交锋，都能达到寻常宗师蓄势聚力，运使强招才可以造成的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