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客将至，带杀而来。
………………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上房之内，又一次动完教科书级外科手术的“裴矩”，正在闭目养神。
闹了那么一出，哪怕外面天色再差，风雪再急，也没人敢再多呆，生怕被卷进武林高手的乱战遭受池鱼之灾，或者被官兵当成乱党来个顺手砍头。
也就他们艺高人胆大，还准备歇完一夜，等到明日再行动身。
风陵渡口附近，也驻扎有鞑子的军户，但不比朝中几家王府精锐，已经被盘剥得快跟农人乞丐无异，可不敢轻易过来触霉头。
此时此刻，房内分明只有一个活人，却传出来两个人的声音。
虽然声色听起来完全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
一者邪，其气森森，是裴矩在发问：“今日之事，程兄作何评价？”
一者正，其意凛然，像是正常状态的程大妖人回答：“说老实话，有点不大着调。”
裴矩不置可否：“哦？”
程舟摇摇头：“换做是过往的我，绝不会旁观那么久，迟迟不曾出手相助，也不会随意试探那位杨兄弟。”
裴矩又问：“是觉得太过轻浮随性？还是漠视生命？”
程舟摇头：“非也，只是觉得，有些时不待我，所以能快则快，当专注正事，提高效率，不应节外生枝。”
“实则不然，你我的时间已经相当充裕，单靠这幅肉身，至少便有三五甲子阳寿，遑论依仗昆仑镜横跨大千的奇能，尚可寻求无尽机缘。”
裴矩笑道：“上次你我夜会，谈论之前两界的过往，裴某听完亦尝感慨，你便是太过勇猛精进，才会有今日隐患，灵肉不相匹配。若是徐徐图之，无论在哪个朝代，都能再长留数载光阴，收益更佳。”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可有点不够邪王了。”
程舟打趣道：“裴兄不就是太过急于求全，融合补天阁、花间派功法，这才精神病人欢乐多，闹出老大乱子。”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虽是前生，亦是今世。”
裴矩坦然回应：“一个不曾觉醒记忆的邪王，死后幸得机缘，再看千秋，自然不会再是本来模样，所谓原著里记载的性情。”
程舟此时的状态，其实有点清明梦的意思，知道是假的，但也可以是真的。
他既是与心识对话，也是在自我解惑，上下求索，自己告诉自己答案。
若要打个比方，大概就是，睡梦罗汉拳？
听起来有点玄乎，其实不过是潜意识的运用。
人在精神层面，可以划出不同区位、层次，有本我、自我、超我之分，又有人性、兽性、神性之别。
因种种缘由，这部分潜藏的力量，正常情况下，很难同一时间浮现出来。
只有极少数人得天独厚，生下来就有相关异能，可以产生种种幻听、幻觉，踏足某些领域可以事半功倍，
像是法国历史名人，英法战争中涌现出来的圣徒，便是其中一个神奇案例。
那位名叫“让娜·达克”，又称“贞德”的圣女，从未经受过正经军事训练，却能指挥部队，百战百胜，料敌机先。
她虽自称得到“上天的启示”，但那不是天主真的闲的没事偷窥女孩纸，然后在她落难时候及时提供小抄。
实是她本身就有这方面的天赋，潜意识隐藏有军事才能，假借神的意思给出答案。
《那洛六法》便是依循原理，洗练精神，自我催眠，按照不同比例调和三我、三性，渐渐激发出一道心识，也就是虚拟人格。
在这个过程中，大脑深层领域得到开发，心神之力便能逐渐壮大，只待副人格破灭，便是意识强度真正提升一刻。
程某人当然不是真正穿越过大唐双龙世界，没有挣脱胎中之秘，当了一回与三大宗师对标的邪王石之轩。
——若如此，这本金经，就该换个名字，改成《变天击地精神大法》才对。
“裴矩”自以为是程舟前世，不过是程舟按照原著记载，通过自我认知，所做出的推衍想象，从而产生那么一个007不带歇的造物，专门负责研究他在武道修行上遇到的难关。
程舟通过观想，利用平时不活跃的深层意识，设定出了位虚拟的程舟大宗师，作为不同行事作风的对照组，分流杂念，沉淀本心，并深入解析某个体系的能力。
拜丰富多彩的影视作品所赐，像程舟那么见多识广的人，也清楚玩脱的下场，会出现饱受观众差评的经典俗套剧情。
于是乎，他在修行那洛六法时候，非是照本宣科，而是加入自己的改动，给心识添加了三道根本禁制。
——前世就是今生，彼此并无差别，不可主观随意求死，以至于我辈落入险境。
——当寄骸髓于修练之途，夙夜不懈，生死无念，以共臻武道之极峰！
——以上最高解释权归程某人所有。
当然，某种意义上，这种cosplay还是蛮有羞耻感的，尤其是自己清楚本质，又要在大庭广众表演。
所幸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会随便尴尬到脚底抠出三室一厅的地球人类。
遐想之间，裴矩略微沉默，又道：“那时的裴某，已经开始追求己身之道，将不死印法上升到哲学高度，程兄虽然距离那个阶段尚远，却不该仅停留在术之层次。”
“术？”
“常人是由术得法，由法求道，而程兄似乎，一直停留在外用之术，四大练也好，拳惮也罢，乃至于畸变体，心念法，你都只当他是.......”
裴矩又停顿，说道：“就好像你在地球上的网络游戏与跑团，人物角色的可操纵技能，只知晓效果、原理以及最佳搭配操作。”
“这个问题的解法，裴某无法直接告知，一如我们肉身的基因本能如何克服，需要我们自己交出答案。”
“无论如何，终归是想到了头绪，不是吗？”
程舟笑道：“话说你今日那道不死印法，怎么好像怪怪的，搞得那位杨兄弟脸色都不对了。”
裴矩只感无奈：“你道行浅薄，回溯出来的记忆残缺不全，我只好用些吉光片羽的碎片想象，诸如那部魔教教主电影里头的华山绝技顶替，用人相心景复刻出来。”
程某人亦觉窒息：“所以那一招，其实是与少林龙抓手齐名的，挤奶龙抓手？”
就在此时，风雪之中，有喇嘛法架，有道人持剑，携杀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