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急了:“那怎么办?明天就要比试了!”
杨慎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寻思起来。
其实,当初设计这人力轮船,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
因为在他的设想中,人力轮船只是个过渡,下一步就是上蒸汽轮机。
蒸汽轮机的力道是均匀的,两侧叶轮转速一致,根本不会打转。
正因为没打算在人力轮船上花太多功夫,当初画草图的时候,对力道均衡这个问题确实没有过多考虑。
现在问题摆在眼前了,他也犯了难。
一时间,船舱中的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小心翼翼地飘了过来。
“侯爷……小老儿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众人回头一看,是刘老三。
这位老船工一直在船上掌舵,此刻他缩着肩膀,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像是怕自己说错话惹人笑话。
周成正在焦躁,摆了摆手:“刘老汉,你就别来添乱了。这东西是新鲜玩意儿,你见都没见过,能有什么想法?”
刘老三被训了一句,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道:“对,对……是小老儿多嘴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
杨慎走上前去,说道:“老伯有话但讲无妨,不管对不对,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刘老三看了看杨慎,又看了看周成,还是不敢开口。
杨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说吧。”
刘老三这才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侯爷,小老儿在江边活了大半辈子,造了一辈子船,这轮船确实没见过。可是小老儿忽然想起来,咱们这里啊,每年秋天,都有大船通行,从南昌往九江,水是往北流的,船顺水而下,走得快。可是从九江回南昌,是逆水,船走不动,就得靠人在岸上拉。”
周成听着听着,眉头又皱起来了:“让你说轮船的事,你说拉纤做什么?这跟轮船有什么关系?”
杨慎拦住周成:“让他说完!”
刘老三继续说道:“大船重几千斤,拉纤的时候,几十号人一起拖拽,每个人力气也不一样大,有的大有的小,要是大家各拉各的,根本拽不动,所以啊,拉纤的都会专门找一个人来,喊号子。”
杨慎的眼睛亮了一下。
刘老三见他没打断,胆子也大了些,连说带比划:“喊号子的人站在最前头,手里拿面小旗,嘴里喊着嘿哟嘿哟,大家伙一起使劲,他一声加把劲啊,大家伙一起换手,只要大家伙都跟着号子的节奏来,劲儿就使到一块儿去了。”
“小老儿就寻思着,你们说的那个力道不均,是不是也跟拉纤一个道理?这么多人踩踏板,力气不一样大,要是也有人给他们喊个号子,大家伙踩踏板的节奏就能凑到一块儿去。劲儿使齐了,船是不是就能走稳了?”
杨慎的眉头骤然舒展开来。
没想到,这么难的问题,竟被轻松化解!
看来还是要信任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对,就是这个节奏!力道的大小不容易改,节奏可以统一!”
他转头看向周成:“周指挥使!”
“在!”
“找个嗓门大的,在底舱喊号子。就喊一二一二,一是左腿,二是右腿,三十二个人,按这个节奏踩!”
周成领命,赶紧去安排。
这个活很快又落到赵石头身上。
只见他站在踏板前面,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准备!一!二!一!二……”
三十二名士兵跟着号子的节奏,左脚踩下踏板,右脚再踩下踏板。动作整齐划一,踏板咯咯作响,铁齿轮重新咬合转动,横轴平稳地带动叶轮。
大船再次动了起来。
这一次,船身稳稳当当,没有再打转。
岸边树林缓缓后退,然后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稳。
船头劈开湖水,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哗哗地往船舷两边翻涌。
朱厚照兴奋大喊:“快了!快了!这速度比刚才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