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泽县衙,后堂花厅。
马骥正陪着一位客人说话。
此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直裰,头上戴着一顶方巾,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到胸前,倒像是个不得志的老秀才。
看似其貌不扬,却是宁王府的长史,刘养正。
“刘长史,您稍坐。”
马骥亲自捧起一个长条匣子,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这匣子将近一人高,外面裹着蓝布,看上去倒像青楼歌女装古琴的匣子。
打开匣盖,里头躺着一把火铳。
这火铳的铳管极长,足有大半人高,管身细长笔直,乌沉沉的泛着寒光。铳托是上好的胡桃木打造,打磨得油光水滑,弧度贴合人的肩窝,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铳管下方装着一根弯弯的金属杆,形似鸟喙,杆头夹着一截火绳。
刘养正拿起火铳,翻来覆去看了看,问道:“这就是西洋人的火铳?”
马骥脸上堆笑,殷勤道:“正是正是!下官托了好几层关系,从佛朗机人手里重金购得。这种火铳用火绳点火,您看这个龙头,形似鸟喙啄火,故而叫做鸟铳。”
“鸟铳,这个名字……倒很别致。”
“刘长史您瞧,这铳管比咱们大明用的火铳长了一大截,射程自然就更远,据说百步之内可穿甲!”
刘养正点了点头,将鸟铳放回匣中。
马骥见他神色满意,心中暗喜,搓着手说道:“听闻宁王殿下寿诞将至,下官特备此礼,想作为贺寿之礼献上。只是……只是下官身份低微,不便直接登门,还望刘长史代为转交。”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塞进刘养正手里。
刘养正看也没看,将银票揣进袖中,淡淡道:“马知县有心了。这东西,宁王殿下看到,肯定喜欢。”
马骥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说起来,他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很不踏实。
当初经人引荐,攀上了宁王府的门路,本以为靠着这棵大树,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可不知为何,自从上次亲自登门拜访之后,宁王对他的态度就急转直下,如今连王府大门都不让他进了。
马骥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宁王。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断了这条线。
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宁王那边……谁说得准呢?
于是他千方百计,耗费重金,从西洋人手里买来了这柄新式鸟铳。想着趁着宁王寿诞,把这礼物送上去,说不定就能挽回宁王的心意。
刘养正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正要说话。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们不能进去!”
“站住!这是县衙后堂!”
紧接着便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夹杂着几声惨叫。
马骥皱了皱眉,刚站起身来,花厅的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了。
五六个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的是腰间系着素银带,是个小旗官。
马骥脸色一变,随即又镇定下来,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县衙后堂!”
那小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彭泽知县马骥?”
马骥冷哼一声:“正是本县!尔等有何贵干?”
“锦衣卫小旗官,赵虎,奉命前来拿人,请马知县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
马骥一听来抓自己,立刻急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赵虎冷笑一声:“我管你是哪里!”
马骥见他如此嚣张,心中怒火蹭蹭往上窜,大声喝道:“放肆!这里是九江府,往前就是南昌府,是宁王殿下的地界!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县是谁的人?”
赵虎却依然不为所动:“我管你是谁的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