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身冰冷而熟悉,握把上的防滑纹路早已被手掌磨得光滑,仿佛是他与这个残酷世界之间唯一的连结。他走上前,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脊梁已经挺直。
“中校。”
“肯特士官。”
是的,他是一个士官,带领船上最精锐的那批战士——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沉默如墓石般沉重。他们此刻散布在走廊各处,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警戒角落阴影,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仿佛杀戮已经融入了他们的本能。
“我还是想要问一下我们的目的地。”
“我也不知道。”中校无奈地开口,他转过身,面向肯特,脸上的疲惫在这一刻毫无遮掩。“肯特士官,我已经回答了你很多遍了,那个异形让我们从他们的路走,让我们出去求援,但是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们这条路到底通往何方。不过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牺牲的了,所以,我们走这条路,本身就是一场赌博。”
求援?
对,求援。
肯特想起来了一些事。
肯特想起来了一些事——记忆的碎片如锋利的玻璃般刺入脑海。
在他们赶到了卡迪亚不久后,突然的亚空间风暴就笼罩了一切。那风暴来得毫无征兆,天空像被一只巨手撕裂,涌出浑浊的、色彩扭曲的云团,闪电不是寻常的亮白,而是诡异的紫红,劈开大气时发出类似尖啸的声音。
所有人都无法离开,通讯频道里充满静电的嘶鸣和绝望的呼喊,而恶魔从四面八方而来,试图将这颗人类的堡垒给彻底地摧毁。
那些扭曲的生物从现实帷幕的裂缝中涌出,有的形似剥皮的人类,有的则是多肢节的身躯上布满眼睛,它们的嘶吼声能直接震荡灵魂。
星球上的守军们奋起反抗,抗击了敌人一次又一次——战壕里堆满了弹壳和尸体,激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爆弹的轰鸣此起彼伏。士兵们吼着帝皇的圣名,将刺刀捅进恶魔的血肉,哪怕自己下一秒就被利爪撕碎。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还是变得摇摇欲坠,坚持不了多久。补给在减少,弹药库一个个见底,伤亡名单越来越长,而恶魔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击退一波,就有更多从亚空间的深渊中爬出。
而在这个危局下,一个异形突然出现,打开了一条称为网道的通道,让他们可以派出援军穿过风暴,向外界求援。
不过,那个异形也不知道进入网道以后,会去到哪里,所以,求援行动,在本质上,是一场未知的自杀行动。
在这样的背景下,肯特和他的队伍踏上了这场旅途。
原本二十艘的护卫舰,如今只剩下了罗希南特,甚至连他本身也摇摇欲坠——舰体上布满了伤痕:等离子灼烧的焦黑、撕裂装甲的爪痕、某个部位还在漏出嘶嘶作响的冷却液。
危险已经登上了船,正在到处进行破坏。
就在几个小时前,一种形似多足昆虫的透明生物突破了右舷的防御,它们能融入墙壁,突然弹出袭击落单的船员,吸干体液后留下一具具干瘪的躯壳。
清理它们花了三条人命和大量火焰喷射器的燃料。
那么,接下来,他们会面对什么?
肯特不由得想到。而就在这时,整个舰船突然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舰船的左舷。
那撞击沉闷而有力,通过金属结构传递到每个人的脚底,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仿佛巨兽的獠牙在啃咬船壳。
肯特眨了眨眼,这一抹震颤非常的熟悉,就像是……
“有人跳帮。”
中校的面色突然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上的数据板——那屏幕上原本显示着舰船损伤报告和剩余弹药存量,现在却被一片闪烁的警告标志覆盖。
他的手指按上通讯器,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警报的嘶鸣:“所有单位注意!左舷C区至E区!非人类生物登舰!重复,非人类生物登舰!”
走廊里的灯光疯狂闪烁,猩红的光影在士兵们紧绷的脸上跳动。
肯特能听到远处传来交火的声音——激光武器的嘶鸣、爆弹枪的怒吼、还有某种非人的尖啸,那声音高亢刺耳,穿透层层甲板直达此处。
他迅速拉动枪栓,能量电池的指示灯亮起稳定的绿色,身后的老兵们已经自动形成防御队形,背靠墙壁,枪口指向各个可能来敌的方向。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耳边放大。汗水从肯特额角滑落,滴在领口,留下一片深色痕迹。他知道,通道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但这段最后的路程,恐怕很多人走不过去了。
他握紧步枪,指节发白,脑海中闪过卡迪亚上那些奋战至死的同袍,闪过故乡早已模糊的景色,最后定格在帝皇的圣像上——那冰冷而威严的面容,仿佛在无声地给予他力量。
“我去.......”
轰隆!!!
又是一阵震颤,比刚才更加的剧烈,也更加的具有节奏。
中校的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上的数据板,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凝重的神色。
“肯特,带着你的小队,现在立刻去A区,保护好我们的星语者。”言罢,他拔出自己腰间的枪和军刀,握在了手中。“刚刚,又有什么东西,登上了我们的船。我们就要出去了,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把求援信号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