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的,肢体不自在,表情不自在,突然懊恼自己纯属自找。讪讪放下咖啡,搁在杨珊面前,杨珊才把眼光移回桌上。见杨珊没有直勾勾盯着自己瞧,李艾云稍稍缓了口气,似在纾解方才的僵硬。“不尝尝吗?”
“有何不同?”杨珊看看咖啡,看看李艾云,狐疑问道。
“特调百利拿铁。”李艾云话音刚落,杨珊已端起杯子,漂亮的一双手,手指纤细,指节晳长。轻抿一口,漆黑的眼眸似在思忖,默不作声。李艾云揣度着杨珊的心思,想在她脸上找出一丝情绪,无果。心不禁忐忑起来,试探地问了句:“要是不喜欢的话,我给你换。”
“好。”良久,杨珊才回了这么一个字。
“……”李艾云怔楞,分不清她这个好字,是需要更换一杯还是认可这一杯,杵在那,竟无言。
“好喝。”杨珊眼皮微瞌,藏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呵呵。”李艾云悄悄松口气,挤出两声干笑,又觉得苍白,遂问:“这几天没上班啊?”
“嗯?”杨珊拉高尾音,看着李艾云,一脸疑惑。她每天都是晚上过来,正常来说,晚上本就是作息时间,“你知道我上夜班?”
“……”李艾云自知失言,又是一阵懊恼。这幅模样,在杨珊看来,权当默认了。“那你坐,我忙去了。”李艾云匆匆丢下话,火速逃离现场。
眼看接近歇业时分,店裏又剩下杨珊一个客人,她自不会像上次那样耽搁人家打烊,便也准备结账离开。抬眼又不见服务员,杨珊心思转了转,特意放轻脚步走向吧臺,想看看有没有人趴在臺面上睡觉。灯盏下,一个温婉的女子正端坐在吧臺看书,背脊直挺,手肘支在臺面扶着光洁的前额,眼睫轻颤,炽光灯在她的轮廓上裹了一层薄薄的蛹,她便那般干凈置于其中,冰清玉洁。一片阴影笼罩而来,遮挡了部分光线,李艾云蓦地抬头,随即眼裏划过惊诧。
“李艾云?”不等李艾云回神,杨珊喊她。
“……”李艾云惊诧之色还未淡去,听到杨珊喊她名字,眼裏惊诧更甚。好大一会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其实杨珊也不是很确定,只是不经意听过服务员喊她“云姐”,而书架上的书籍几乎都标註着李艾云三个字,方才试探喊出了声。杨珊不作答,探起上半身,隔着吧臺,伸长手拿过李艾云手裏的书,翻到首页,三个清秀的钢笔字赫然在上面。杨珊扬扬手裏的书,定定地看着李艾云,示意她。李艾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站起身,双手扶着臺面,在臺面上轻轻摩挲着,似在酝酿语言。杨珊把书塞回给她,随即把钱递过去,李艾云才木讷接过,利落找零。
“那你叫什么名字?”眼见杨珊欲走,李艾云才急急问道。
“杨,珊。”杨珊顿了顿,继而往外走,头也不回,从嘴裏迸出两个字。
杨珊前脚刚走,程立后脚就进了门。“云,还没忙完?”
“马上,我收拾一下臺面就好。”李艾云说着已走到杨珊晚上坐的桌臺。桌臺干干凈凈,中间一个咖啡杯孤单单放在青白格布上面,杯已见底,只残留一些咖啡渍,在白色的杯壁上,显得有些狰狞。李艾云收过咖啡杯,心裏却满心欢喜,因为,杨珊把百利拿铁喝完了。
由于谎称脚伤而告假好几天,杨珊正想着该回去上班时,主管倒默契地来了电话,说有人请假,人手不足,要杨珊今天归队。本来艷后酒吧加上她,跳钢管舞的只四个,少了一个人,大家就要多跳几场,她这休息了几天,其他三个同事就不轻松了。应允了主管,在楼下快餐店吃了晚饭,便匆匆赶往酒吧。分明时间紧迫,路过安然咖啡店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走了进去,对于杨珊这种踩着时间点的人,迟到可不是她的作风。今天店裏意外地门庭若市,杨珊看看所剩无几的空桌,随便选了位置落座。服务员正忙着招呼别的客人,还不及迎上来,趁这空檔,杨珊在店裏搜寻李艾云的身影,视线所及之处,均不见那人,不由觉得失落。待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时,杨珊当即起身便走,留下满脸错愕的服务员,目送她出门。
大剧院裏,李艾云挨着程立而坐,等待舞臺剧拉开帷幕。观众陆陆续续进来,人头攒动,填补着一排排座位。李艾云的座位在前排,向后望去,黑压压一片人头。大家虽低声交谈着,难为人数众多,整个剧院都斥满嗡嗡声。李艾云显然心不在焉,对程立在耳边的低语不耐地敷衍着。她不是对这臺舞臺剧兴趣缺乏,只是想着杨珊今晚可能还会去店裏坐一个晚上,心思便飞回了店裏。李艾云在杨珊面前总有种压迫感,总觉得局促慌乱,可又很想去靠近那个气场无比强大的女人。每次靠近了,又想逃,逃开了,又觉得不甘。她兀自想着这样子纠结的心态,愁肠百结。而她,昨天才知道杨珊的名字而已。
周末,雷打不动回家陪父母,每逢周末必须回家住是父母同意她搬出去的先决条件。今日秋阳高照,天气分外明媚,一觉起来,父母已张罗好早点,简单的清粥小菜,倍温馨。
“云儿,一会陪妈妈去趟百货,我手裏有几张抵用券,再不用就要过期了。”李母正盛着粥,说:“前天和方阿姨去逛了,那裏正打折呢。你也买些衣服,马上要入冬了,刚好添几件厚些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