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吉仰躺着,耳朵晓得天是大亮了,却不动弹。他觉得脸上痒,伸出手一挠,就听得头顶传来嗤笑。
日头的亮光透进窗,乔涴仙侧躺着,脑袋枕在手肘上,与元吉对视起来。元吉转过脸看他,光是看,一句话也没有讲。看了半晌,他伸出手去,虎口张开,将乔涴仙的脸用力地一挤。
乔涴仙的牙险些刮了肉,谁知元吉的眼睛渐渐睁大起来:“真是你?”
如此罗曼时光,乔涴仙捂着脸,也还不忍破口大骂。元吉手忙脚乱,伸手去搓乔涴仙脸上的红印:“我怎么在这儿啊?……”
乔涴仙将他的肩膀轻轻地一推:“你逞能呀!昨天左一杯右一杯,喝了就倒,倒了就闹,你这人,是最不要喝酒的!”
昨天是紫阁的剪彩酒席。元吉头脑裏随着一吸气,才清明起来:
他前夜裏值了警署的夜班保卫,睁着眼睛到了寅时,白日裏告休,囫囵地睡了两三个时辰,匆匆换了衣服,又赶去乔涴仙的剪彩。冲天的锣鼓鞭炮吵得他发昏,他来得迟,眼睛左右飘忽地去寻乔涴仙:乔涴仙今日打扮得宜,身上的褂子用色浅嫩,看着得意红润。
他看见元吉,自己推动过来,光是点了个头:元警官,往后还要你多多帮忙。
元吉的好字还没应出去,乔涴仙即被人来回地扶着推着,淹在来访宾客中,男男女女的应付,跟元吉再沾不了边了。元吉原想跟他讲几句话,谁知望着望着,却等不来。他脸上是笑,心裏最末有点儿发烦,偏又有一群他辖内的商户,吆喝他上桌喝酒,他也不多想,一直陪得宾客散尽,才被乔涴仙捡着了。
元吉躺在床上,心裏转回了圜,腰上一弯,仿佛觉察一些纵情欢愉的余迹:“尾巴根怎么这么酸?”他咧着嘴,本是想笑乔涴仙的:“这是、这是我闹了吗?是我闹还是你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