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涴仙将小筐抓下来,捏着筐边儿,就很好笑了:“你这叫什么彩礼?也就娶个蚂蚱合适!”
元吉划了火柴,将四方桌上一盏煤油灯点亮了。没有风吹,这光亮自己就颇有些摇曳。元吉从裏屋抓了一袋子花生,放在了桌上,声音压低了,朝身边儿的乔涴仙:“小孩儿睡着了。”
涴仙听这讲法,灯影映得他脸上的红晕就闪烁起来了。他手背摩脸,遮掩过去。
元吉不紧不慢地剥了两颗花生,放去乔涴仙面前的小碟:“这么晚还去码头,是要紧事?”
乔涴仙望着小碟裏的花生米,拿起来嚼了一颗,是咸香气味。
元吉看他爱吃,直堆得他碟裏摞了两层:“我听着人说,夏琮亮的船让人给抢了,”元吉似笑非笑地看他,眼窝在灯影裏显得深:“究竟怎么回事,乔老板?”
乔涴仙抓了几粒花生米,嚼得腮帮子发鼓,半晌才嘀咕:“折了的,我给赚回来了。”
元吉有些好笑,不出所料:“你……”他的手伸到桌底下,将乔涴仙的腿拍了一拍:“不声不响的,怎么凈干坏事儿啊!”
乔涴仙看他笑,自己的嘴角也要抬。他从胸前掏出一封信,放在了桌上。
元吉借着灯,将信翻过来:“这是?”
“介绍信。”乔涴仙轻声细语:“我今天就是告诉你,我找马警长,要了一个巡警的位置。”
元吉不认得:“马警长?”
乔涴仙一撇嘴:“如今码头上的警察,没几个我的人了。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你去。”
元吉把握着信封,捡过碗,给乔涴仙倒着水,半是笑,半是嘆。
他哪能不知道乔涴仙替他敲的十全算盘?怕他又上哪裏替人家做事,又要打脱层皮。元吉放下水壶,手慢慢地抬上去,情不自禁,摸了摸乔涴仙的脸颊:
“你这也太费周折了——何必替我操这个心?我干什么都行啊!”元吉探下手,将乔涴仙的手背一捏,有许多话,然而憋得脸通红的,不讲了。
乔涴仙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被元吉抚来抚去,发痒。他这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我愿意。”
元吉没想到他这句,喉咙裏一咽。他摩挲乔涴仙的手指,要笑:“我要是个大姑娘,你待我这样,我肯定连夜就跟你跑了。”他一眨眼,又想起来:“哎,不是,推着你跑,推着你跑。”
乔涴仙本来心裏被他摸得七拧八歪的,听见这一句,又好气又好笑:“我去你的!”
两个人越讲越笑作一团,元吉将脑袋与乔涴仙再凑近一些:“小点声,小点声,喜不过窗……”
煤油灯罩子被元吉经常清洗,这时候透亮,光散出来,显得薄而轻,是黑夜织出的纱。
乔涴仙侧过脑袋看着眼前人,心中有一时的恍惚。
他从前读些绘本插画,裏头画寻常人家的夫妇,夜裏坐在桌前,点根蜡烛,凑近着讲话,一定是贴着脸咬耳朵。他从前想不懂:说话怎么不能好好儿讲,非得做贼似的呢?
他胸膛裏热而颤,如今好像明白了。
乔涴仙抬起手腕,按到了元吉的颈后。原本够近的,这么一按,只把元吉按到自己眼前了。他望着元吉,看他的眉毛,再到眼皮的褶,鼻子尖,到他的下巴。元吉的棱角总是硬挺,灯一摇动,为他的眼睛裏点出一团火。
不晓得是谁先抵过去鼻尖,贴住的嘴唇。